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路明非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但他没有在宿舍里醒来,也没有在零开的那辆悍马上醒来。
他是在一家烤肉店里醒来的。
透过身边的窗户往外看,路明非轻而易举就得出了一个“我现在好像在好高的楼上”的结论。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面前,现在堆了一个小山似的烤肉塔,被幽幽高温烫的滋啦冒油。
好吧他反正是觉得,与其纠结自己为什么在这,不如想一想这么多东西他能不能吃的完。
“烤肉是急不来的东西,因为急,所以会老、会过嫩,会吃到一片不合火候的肉,你不会,别动。”
简短的字符组成了一句有些长但又有些简短的话,路明非扭头望去。
什么都没看见。
“我在你对面。”那女孩说。
路明非站起身,视线越过了烤肉塔的塔顶,看见了少女白金色的长发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零同学要请我吃烤肉吗?”他立刻就放了刀叉。
“嗯。”女孩点点头。
按理来说,路明非觉得这个女孩应该不会请他吃饭才对,倒不是什么两人不熟或者有什么过节,吃个饭而已,那些理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记得,零有洁癖……
能安稳坐在滋啦冒油的烤肉塔旁边她很可能已经拼尽全力,要是再和别人共享一个烤盘,再烤着被别人的刀叉摆弄过的肉……他觉得,很可能这顿烤肉到了最后会变成他请客,因为零可能吃那么一两片直接撂下餐具逃跑了。
望着眼前硕大的肉山却一丝一毫都不能乱动,实在是有点折磨路明非了。
“零同学……你介意我换张桌子吗?”路明非小声问。
零说:“这已经是最干净的桌子了。”
“我是说,我换。”路明非说。
零往侧面坐了一些,半个身子从烤肉塔的遮挡里晃出来,女孩歪着头,冰蓝色的瞳孔没流露出什么多余的感情,清楚的困惑就这么被抛了过来。
她问道:“你很不想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吗?”
路明非连连摇头:“你不是有洁癖嘛,去图书馆找个座位都要先抽出湿巾给桌子椅子做一遍全身擦洗。”
零现在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少女低着头,沉思片刻,脑袋又歪了,看向路明非道:“我切、我烤、你吃,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路明非明白所以这人是铁了心要和他坐一桌了。
“我去趟洗手间。”路明非说。
“向后转走到尽头,拐个弯就是。”零说。
路明非美美的释放了一会儿,转而就盯着镜子发呆。
自己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丝毫不知道这种事情做起来到底有没有副作用,而且再回忆一下,发现记忆也能对的上号,他只能想起自己在高中开学的前几天,都泡在了网吧里,打的服务器里尸横遍野。
再往后……依旧很清晰。
他和小天女说陈雯雯可能就是我们班的班花了,然后小天女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还是高跟鞋……
“魔幻的世界……”路明非莫名感慨着,“还是不要太讲科幻比较好。”
“小白兔?站在这里干嘛呢?”
女厕所里突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嗓音,说的还是中文,路明非下意识就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紧接着又重新面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总不能是什么见了色就什么都忘了的家伙吧?
“起猛了,看见哈基麻衣了——”
“什么哈基麻衣!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今天倒没穿什么奇怪的服饰,今天的她格外低调,只穿了一件黑薄纱质地的连衣裙,裙摆略长,盖到了她的小腿,只露出最底下踩着的黑色高跟鞋。
路明非知道,这身套装不仅是酒德麻衣的杀人利器,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利器。
是真的能用来杀人的那种。
“你不是在睡觉吗?”酒德麻衣被人喊哈基麻衣,脸色自然臭臭的,“老娘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跑来对着镜子发神经了?”
路明非似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缓缓扭过头去,嘴唇顿住了,什么话都没说。
可酒德麻衣还在自顾自的说道:“和三无打过照面了?”
“三无。”
“就是三无啊!”
“零吗?”
“她没和你说过她的身份吗?”
“她就是你们一直说的永远处于外勤状态的那位第三个奶妈?”
“不然呢?”酒德麻衣爽朗的笑着,“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节课都是她和我坐一起了……”路明非捧着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顺着皮肤滴下,他这才清醒了不少。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也不看酒德麻衣,径直朝着餐桌走去。
一共也没过去多久,反正他回来的时候,他面前的餐盘已经是满满当当中的满满当当了。
“零同学有事情找我帮忙吗?不然为什么要请我吃饭?”路明非一边问,一边用叉子挑肉往嘴里塞。
零顿了顿,往座位里侧靠了一下,这样就可以歪着头看见被烤肉塔藏好的路明非了。
她歪着头说:“是你要求我。”
路明非:“?”
“我受人所托,要帮你补落下的课程,因为你的平时成绩太差了,随堂小测也只能说勉强及格。”零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联系人页面,翻到了写有陈墨瞳三个字那一栏的区域给路明非看,“她让我帮你补课,报酬随便我开。”
“她还能有这个心思?”路明非狐疑的眯着眼睛。
“她有的。”零认真的点头。
这时,酒德麻衣从路明非身后窜了出来。
她很是自来熟的坐在了零的身边,尽管零在见到她的瞬间时,整个人的脸色都冷掉了。
好吧,反正在路明非眼里,零的脸色就是这样冷掉的,可能别人看起来她表情眼神都没什么变化,但路明非知道,这个女孩打酒德麻衣出现的那刻起,心情就像是坐飞机一样。
为什么要用坐飞机来形容呢?
因为酒德麻衣是在场最大的,所以她是牢大。她来了,飞机就坠了。
路明非觉得,零现在的心情肯定就像是胜利飞燕号,本来是风和日丽日常巡逻,结果两个驾驶员分别叫圆大古和新诚哲也。
“好久不见呀三无——”酒德麻衣说着就伸出了邪恶的双手要去挠零的脸蛋和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