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涡流涌动着，连随身探照灯的光线都能被这涡流吞噬，包括携带着随身光源的两个人。
酒德麻衣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就去查看绑在自己身上的铁链子，却什么都看不见。
周边有些黑，这种黑所形容并不是光线条件不好，而是单纯的黑，弥漫着腐朽的死亡气息和那仿佛会随时响起来的哀叹声。
所以她也根本看不见自己身上的链子，于是就只能凭借着印象缓缓摸索，摸到了类似于链子的东西后再用力拽几下。
确认了重量大概能对上号以后，她才松了口气。
酒德麻衣喊道：“小鬼，没事吧？”
回声荡开无数圈，从左边的墙壁弹到右边的墙壁，又从右边回到了左边，向着更深邃的地方延伸。
酒德麻衣迟疑的抬起手，摸了摸岩壁，和刚才在岩壁缝隙里摸到的手感并不一样，现在留存于掌心的痕迹和回馈更光滑，微弱的突起也有了一定的规律。
她拍了拍自己头顶上已经灭掉了的探照灯，心想着如果能平安出去一定要把苏恩曦那个家伙狠狠的训斥一顿，怎么搞来的这东西还能不靠谱，害得她失去了光源。
不过，好在混血种就是混血种，不喝生可乐也能发光。
一双灿烂的竖瞳，于漆黑里点燃了火把，孱弱的金色辉光映照着周边的一切，尽管那光芒微渺，但又的的确确是黑暗里唯一的光芒。
酒德麻衣勉强适应了一下眼前的黑暗，这才着急的去确认自己身边，那个与自己一同被卷进来的搭档。
她在扫了一眼以后就沉默了。
路明非睡得很安详。
也可能是死了，酒德麻衣愤愤的想。
但路明非肯定是没死的，微微起伏的胸膛正诉说着他的鲜活。
酒德麻衣揪着路明非站起来靠着甬道的墙壁：“喂！醒醒！”
“别吵！我在忙很重要的事情！”路明非大声说。
他的回声荡开了好几圈，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像是做美梦正好到了关键处却被人打扰时的那种情况，很难让酒德麻衣信服。
“正在打游戏……星际争霸……对面的刺狗群已经偷家了……别胡思乱想！”
酒德麻衣瑰丽的黄金竖瞳瞪出了死鱼眼的气势：“忙什么？忙着做一个混杂了电子游戏和美丽大姐姐的春梦？”
没等她多瞪一会儿，她就见到路明非睁开了双眼，金色在男孩眼底明灭，时而像是熔岩般质感的流动赤金，时而又是偏黑的浅栗色。
她只觉得，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人，此刻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节点，像是在和自己做一些切割、挣扎之类的事情。
路明非说：“我的状态不稳定……刚刚有一瞬间我失去了意识，他差点就醒了。”
酒德麻衣好笑道：“你精神分裂啊？那我问你，你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那倒不至于，但现在的确难说。”路明非顿了顿，没再看酒德麻衣，转头摸索起了深邃的甬道，他口中呢喃着，嗓音在甬道里回弹，“随着时间流逝，我的精神会越来越虚弱，他会越来越强盛，在我彻底消失之前，我们得把事情做完，快动起来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的表情可以用一句很简短的话来形容。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JPG
可是，他说的话像是有一股神异的力量感，并不铿锵，也丝毫不让人觉得那是什么威严命令，但酒德麻衣就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这不像是走廊啊。”路明非边走边说。
酒德麻衣也跟着点了点头：“这种宽高比例的确不像是走廊，反而更像是……水管？”
“英雄所见略同。”路明非踩了一下墙壁边缘的略微弯曲，抚摸着墙壁的褶皱说道，“看来我们进来的太快了，水还没灌满呢。”
“那看来接下来要走很多路了，不过好在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失温的风险。”酒德麻衣滑动几下左手手腕上绑着的检测器，低声说，“这里的空气有毒，我的提议是优先找出口而不是继续深入，毕竟氧气余量有限……你知道出口在哪儿吗？”
“苏晓樯有句话是对的。”路明非却莫名其妙的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谁？什么话？”
“只有当你真正展现了部分能力之后，才能让对方认可你的能力，也就是俗称的嘴皮子磨破了都不如打一巴掌实在。”
“何意味？”酒德麻衣愣了下才说。
她说的是日语，但路明非听懂的，倒不是因为他的二次元浓度已经高到了能听懂一部分日语的程度，单纯是因为这三个字的中文、英文和日文路明非本人已经说过无数遍。
“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反复劝我返回再到现在的询问我知不知道出口，这才过了多久？”路明非笑了一声，“往前走，听我的就好，我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在……它在说话。”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转职去当神棍。”
“我还是更希望自己能转职成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富二代。”
“你为什么要把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啊？”
“我乐意。”
聊天打屁之类的活动其实是不必要之物，因为会造成无意义的氧气消耗，但路明非和酒德麻衣此刻都需要这项没什么意义的活动。
甬道里给人的感觉又是全新的恐怖，和逐渐陷入深水区的恐怖完全不同。
潜水时，最多会觉得身上压力在增大，周边好安静，什么都看不见。
但深入甬道，只会觉得这条漆黑的长廊没有尽头，你可以在这里进行一切的吃喝拉撒，但是这条甬道没有尽头，往后退找不到起始点，往前走也不一定能走到终点，那股浓密的黑暗只会越来越粘稠，直到把整个人都吞进去。
酒德麻衣时刻计算着自己的脉搏来换算时间，也在时刻数着自己的步伐来计算自己走了多远。
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这条甬道可能真的没有尽头。
“我们还要走多久？你心里真的有数吗小鬼？”
路明非说：“大概有七成把握。”
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用着几乎毫无变化的步频缓缓向前，手指从未离开过墙壁。
酒德麻衣低声说：“那剩下的呢？”
“有两成把握能带你兜圈子兜到氧气耗尽，还有一成是不能说的。”
“为啥啊？”
“因为那一成需要看我那亲爱的同谋和共犯的心情了。”路明非把我亲爱的这么几个字，咬的格外的重，像是咬牙切齿，淌着数不清的埋怨。
酒德麻衣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去问路明非口中的同谋共犯是谁，她只知道那人不是她。
可还没等她继续扯上几句，走在前面的路明非突然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