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路明非严肃的指着一个方向。
很严肃很严肃的那种。
“老娘什么没见过……”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路明非这才肯脱下裤子换上潜水服。
窸窸窣窣的动静结束后,酒德麻衣才转身,看着重新包裹进漆黑色流线型衣物内的路明非。
瘦弱的不可思议。
她觉得这个黄金瞳吓死人的男孩,此刻却显得格外的瘦小,可能是发育不良的原因,男孩的身高才堪堪到她的眉间。
跟这种人一起下水怎么能搞好任务呢!
“具体任务细节你清楚吗?需要我再给你复述一遍吗?”酒德麻衣说。
路明非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复述一遍。”
“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哎,怎么能说不知道呢?应该是具体问题还未完全摸清,但宏伟蓝图已经被完美刻画,前途很光明,道路略曲折……”
“没有很多细节。”酒德麻衣打断了路明非的话,她将几层保护通通给路明非戴上,“按下这个键可以和我实时通话,右手手臂上的这个键按下后,你可以看见自己的氧气余量,你的左手会和我绑在一起,如果体力不支或者受不了压力记得用力拽几下提醒我,我好带你浮上来。”
“我水性很好的!”
“水性再好也没用,我们要下潜的地方不是普通人类肉体能承受得了的地方,你太弱鸡了——我可不想你出什么意外,老板会杀了我的。”
酒德麻衣不满的念叨着,替路明非检查了几下背后的氧气罐。
她勾动手指,抚摸了一下水面,感受着温度的微凉。
或许她低头时想了很多事情,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在沉默过后转头对着路明非说:“小屁孩,上船啦!”
快艇在夜色里疾驰,推开水面上的白茫茫雾气,也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水流,它留下的痕迹如一道白色的疤痕,将夜里浑浊漆黑的水流染成耀眼的灿烂白色。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他只觉得江面上的风有些凉,吹得他忍不住想打摆子。
盛夏的尾巴,今天上午他才和对方见了一面,这会儿对方好像就消失不见了。
酒德麻衣还以为路明非的颤抖是因为害怕,所以就说:“你要是不敢那就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
“我是冷的!”
“呵,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也是个很相似的晚上,目标在游艇上,我在低温度的海里游了将近四海里,潜入游艇后我也觉得冷。”
“你游了四海里不觉得冷才怪了……我去你居然能游四海里!”
“杀完人以后就不觉得冷了,身上的血都在发烫,也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他的血。”酒德麻衣无所谓的耸耸肩,“还有,那一年我十四岁。”
“你还真是年纪轻轻就走上歧路了。”
“我是杀手嘛~”酒德麻衣笑了笑,“后来我知道,其实我当时的体温远远没有下降到那个会让我忍不住颤抖的程度,我只是紧张、害怕而已。夺人性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执行随时会死掉的任务也是件很难的事情,你要是觉得害怕,我们现在就掉头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路明非困惑的一只眉毛皱着,一只眉毛挑着:“你好关心我诶?明明刚才在岸边还恨不得一脚把我踹进水里!”
“废话,那是在岸边,现在是在江面,我们等下要做什么,你真的不清楚吗?”酒德麻衣扬了扬自己手臂上帮着的链子,另一头连接着路明非,“我们下了水以后就是双人小组,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路明非顿了顿:“我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这种关系。”
“正是因为你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所以我才要提醒你。”酒德麻衣说,“人命关天啊,你想找死我可不想找死,要不是另一个外勤人员现在还在西伯利亚,不然我肯定是不来的。”
“经历了这么一次,那我们是不是也算是生死搭档了?”路明非奇怪的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心情有些复杂诶。”
“先经历这么一次再说吧,艾博~”
艾博,就是搭档的意思,酒德麻衣是个日本人,偶尔嘴里会蹦出来一些搞怪性质的日语词汇,路明非也快习惯了。
毕竟是和自己初次见面就能说“加纳”的人。
嘶~不对,好像现在才是初次见面?
嗯……也不对,好像说“加纳”那次才是?
路明非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
快艇堪堪停下,酒德麻衣坐在路明非身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把晚风都吸进肚子里。
她说:“你还有半分钟的时间考虑,想回去,我现在就把船开回去。”
“都到这了还说什么。”路明非摇摇头,“我刚才在思考自己来这里的意义……你一路劝我放弃,可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怎么可能放弃。”
“你还挺多愁善感。”
“那可不,我刚刚还思考了很多人生的意义呢!我跟你说哦,我都——”
路明非的话语被打断了。
酒德麻衣压着他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往后倒。
路明非被呛了一大口,连忙浮出水面,滑动着四肢大喊:“你有病啊!不能等我先带好氧气面罩吗?!”
“就是为了打断你的多愁善感,任务最重要。”酒德麻衣嬉笑着半眯着眼睛,“记住,坚持不住了记得提醒我,我要把你带回去的……刚才我说的那句话其实有些不对,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但我的命不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