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路明非的左臂,指着绑在路明非那端的链条说:“这里,用力掰开,就能切断这个链子,要是我浮不上去了你也没力气多带一个人,记得把这里掰开,你的命更重要。当然,我本人也不希望看见那种场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不要放弃我哦~”
酒德麻衣说这些话说的很轻松,就像是在聊自己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可她其实真正说的事情是她的命握在路明非手里。
她说路明非可以在必要时候放弃她,仅此而已,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明非没说话了,他默默戴上氧气面罩,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酒德麻衣戴上面罩,又帮路明非检查了一下装置的细节,这才拉着他往水下潜。
黑色的水流从身边掠过,咕噜噜的响,几条鱼儿错愕的看着水底多出来的两条黑色人鱼,纷纷避开道路。
路明非感受着鱼群撞击自己氧气面罩时的邦邦动静,转头看了眼酒德麻衣,女人的黑色长发如墨般披散开来,在水里高高扬起,像是海草。
他沉稳的呼了口气,低声说:“大概有多深?”
酒德麻衣没反应。
“哦哦哦!”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按了一下右手手心里的按键,“在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到必要时候不要说话,别浪费氧气。”酒德麻衣说。
“我们大概要向下潜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很深,不要再问这种白痴问题了,说话其实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继续向下,其实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这种如死亡一般的宁静是无声的,也是有声的,无声是因为没有任何光线能透过几十米的水流,有声是因为路明非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个人,有个人和自己一起往下潜。
水底下只有一片茫茫的黑和眼前被灯光照射所呈现的荧光颜色,水流就像是一个传送门,经历几次冲刷以后,就从地球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外星球,世界的一切都在远离他们。
比起淹死在这里,这种孤独感仿佛才是最大的敌人。
无边无际之间,路明非咬着牙,感受着耳边不断爆裂的水压。
耳边传出了酒德麻衣清晰的嗓音:“深呼吸,深呼吸,缓解紧张,还有别让水压挤爆你的耳膜。”
一条清晰的裂缝出现在脚底,酒德麻衣拽了一下铁链,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行,就是有点难受。”
“我们要继续向下了,穿过这条裂缝才能看见那个东西。”
“那就继续吧。”
压力持续增大,路明非摸着岩壁,往下坠落了大概十几二十米。
可是,下潜的速度骤然变了,能清晰感受到的浮力仿佛在此刻骤然消失,只剩下压在肩头的深沉重力。
酒德麻衣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另一只手则吊在岩壁的突起上,她缓缓舒了口气。
“放手。”
“啊?”
“我们到了。”路明非看着面前的墙壁,那是一面向着四处无限延伸的巨型墙壁。
青铜如棉絮般铺开,一些水中杂草长在缝隙里,却丝毫不会为这份宏伟增添半点异样。
这东西简直像是神明留下的机关造物。
酒德麻衣小心翼翼的拽住路明非,松了勾在岩壁上的那只手,她在下坠途中调转身位,挡在了路明非身下。
这样就能保证路明非不会因为突然坠落而摔成骨折。
可路明非却没有下落,他仿佛不受重力影响那般,紧紧钉在原地。
酒德麻衣活动脚腕,诧异望去,却见路明非抬手搭在了青铜墙壁上的一处,一个硕大的青铜色人头,扭曲的面孔里沉淀了千年的苦痛,口中叼着一根火柴,火柴在水流之中默默烧着幽幽荧光。
“我想我们找到门了。”路明非低声说。
“你打算怎么做?”酒德麻衣问道。
“还能做什么,开门啊。”路明非抬起手,朝着人脸的口中塞。
可酒德麻衣却紧急拍了一下他的小腿:“你不想活了?潜水服破损的后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路明非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路明非仿佛已经不受任何重力或者浮力的影响,于岩壁下方一点点停顿,停在人脸面前,可酒德麻衣却不是如此,她还在被重力往下压,所以只能一手抓着路明非的小腿,一手搭在岩壁的突起。
酒德麻衣却看见路明非在这种情况下笑了。
是冷笑。
路明非昂起脸,看着面前狰狞扭曲的人头,摘下对方口中的火柴并给了对方一巴掌。
“开门。”
人脸张开了血盆大口,却并非是勃然大怒,而是唤醒浪潮,巨大的旋涡将两人往里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