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模糊的。
阳光毒辣的可以,南方的八月底,盛夏分明是已经走到了末尾,可偏偏又半点看不出秋天到来的痕迹。
于是记忆里的毒辣就真的很毒辣,毒辣到路明非浑身冒汗的睁开了眼。
他摆弄了几下手里的作业。
按理来说,初中毕业后的暑假作业,要么就是没有作业,就算有,其实也不用写。
但他的情况不一样。
本校直升……中学部在中考完之后依旧会分发一大批卷子本子报纸,高中开学第一天就是要检查的!
路明非很庆幸自己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做完了。
蝉鸣声透过窗外的枝条伸进了卧室,那台老旧的笔记本正嗡嗡嗡的响着,路明非心想,可能这家伙其实也很累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得天天死了命催动风扇好让自己的温度散一散,因为摊上了一个喜欢打游戏的主人。
打游戏的时候最烦的是什么时候呢?是电脑或者网络不给力的时候。
尤其是棋差一招从而输掉全局的时候,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便立刻放大了无数倍。
路明非摸了摸鼠标和略显脏乱的键盘,吹了吹落在上面的灰尘,满是感慨道:“苦了你了,但是没关系,再苦个两年多我就不找你了,是不是很开心?”
笔记本电脑用“嗡嗡嗡”的风扇声做了回答,反正路明非听不懂。
他也没时间听。
路明非从床底翻出行李箱,又从衣柜里掏了几件换洗衣物装好,直接出了卧室。
婶婶叔叔还没吃完午饭,那个如今还是双一五零的堂弟路鸣泽已经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了,睡觉的姿势也酷酷的,没办法,人家才十四岁,正是中二的大好年纪。
路明非面无表情的拍了张照片,准备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包能笑出声。
叔叔啃着鱼吐着刺,一抬头就见到了提着行李箱的路明非,困惑的顿住了动作。
“明非?这阵仗是要干嘛去啊?”
“出去逛两天。”路明非提着行李箱说。
“马上就要开学了,你去哪儿逛?!”婶婶不满的皱紧了眉头,河东狮吼已经初现神威,“书不读了?学不上了?打了两个月暑假工没给你心思安定下来?再说了你哪来的钱出去逛?”
前面都是假的,路明非知道,只有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婶婶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他也不想管那双眼睛是不是要喷火吐水,他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印象里,这时候尽管和叔叔婶婶关系一般,倒也没彻底破裂。
他转了转眼睛说:“打暑假工的钱基本全给您了,我还剩下一点闲钱就是为了准备出去走走的,税也交了,支出我也补了,您总不能连这点零花钱都要克扣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婶婶的脸立刻就红了。
当然,是红温的红。
眼见着自己老婆有了发作迹象,叔叔立刻站起身,一边笑着打了个哈哈一边推着路明非往外走。
叔叔将路明非送到楼下,毒辣的阳光下,叔侄二人停顿了很久,路明非一直都没说话,叔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只是在几秒或者几十秒的停顿后,叔叔拍着路明非的肩膀道:“你惨了,你婶婶在你回来之后肯定又要给你甩脸色。”
“婶婶就是个什么都要管一管说一说的性子,我已经习惯了。”路明非说。
叔叔望着自己这个侄子,倒也没有很多话要说。
按照他的想法,男孩子嘛,想出去看看很正常,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没志气。
他顿了一下,说:“你一个人去?还是有人一起?”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有个‘人’和我一起去。”路明非将那个人字咬的格外的重。
叔叔一脸我懂了的表情,低声询问:“信得过吗?别是被人骗了。”
“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我。”路明非耸耸肩膀道。
“行吧。”叔叔挠着头,“你身上有多少钱?”
路明非紧张的摸着口袋:“只够我出趟门走走了!你要买烟自己用私房钱买!”
“诶!别瞎说!”叔叔恨不得立刻捂住路明非的嘴,“你婶婶肯定在楼上看着咱呢!暴露了这个小秘密我回头就不赞助你网费了!”
大概安定了几秒钟,在确定自己老婆没跟出来后,叔叔才松了口气,从口袋摸出钱包。
花花绿绿的,就是没见到一丝一毫的红色。
他从花花绿绿之间掏出一张银行卡,一脸肉疼的塞进路明非手里:“应该还有两千块,再少也有一千,就当是我给你的赞助了,密码是六个六。”
路明非毫不犹豫的收下银行卡,却又伸出了手:“叔叔新办了张卡吗?肯定不止一张吧?”
叔叔的脸色彻彻底底的黑了下去,小声道:“你别太得寸进尺。”
路明非说:“封口费一百元,就当是打车钱了。”
叔叔黑着脸,咬牙切齿的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绿色纸币:“五十,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