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紧了紧外套，掏出口袋里那十美元。
这算是他的劳作报酬，那个医生说的，他不知道这十美元是不是也要交税，但他很懂事的没问那个医生。
毕竟人家就是因为税务问题才来这里的，别触人家霉头比较好。
路明非没有更多地方要去了，他在去往机场的中途，将这十美元塞进了一个看起来衣着还算整洁的流浪汉手里，尽管不一定能改善对方的处境，但至少能让对方堕落的慢一点。
或许也不是堕落，他们也只是在生存。
飞机起落，芝加哥近在咫尺。
刚出机场，他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女孩就站在机场外的广场，靠着一辆黑色的悍马，和她娇小的身子完全不搭，但她就是能用冷若冰霜的气质压低了悍马狰狞的车头。
白金色的发丝比地面水渍的更能吸收住太阳的光线，晃一晃，便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淡漠的盯着前方，直到看见路明非时，才稍稍有了些许人性化的波动。
尽管路明非很想装作不认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零会在这里，而且一眼看上去就是在等他的，但他不能真的装作不认识。
路明非默默走到零面前。
少女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缓缓伸出手。
葱葱玉指被包裹在黑色丝质的手套里。
路明非伸手去轻握了一下：“零同学中午好。”
谁知道，人家压根不搭理他，在原地愣了三秒钟后，才伸出手去拿他的行李箱。
路明非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人家只是帮忙拿行李的，压根就不是和他握手的。
提问：冒犯了一个有洁癖而且能一只手打自己四个的女孩子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回答：得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在考虑杀了你。
很显然，零没有考虑这些事。
任何情绪没能在她眼底停留半秒钟，她只是接过了行李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了驾驶座钻了进去罢了。
路明非钻上后座，摸着屁股坐下的软垫子，悠闲的叹了口气道：“恺撒派你来接我的吗？”
他知道，零是学生会的，而学生会的主席就是恺撒，所以零的前来和恺撒脱不了关系才对。
可他什么回答都没得到，少女开车的姿态如此认真标准，简直就像是驾驶教材里的演示动画那样。
可路明非也不是什么回答都没得到……
车内空气里多了点潮湿的灼热感，路明非抽动几下鼻子，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身侧。
那是个有些模糊的身影，阳光切入车窗内落下的光幕中，灰尘和阴影共舞，缓慢的将他的身影凝聚出来。
一见了面，又是那熟悉的坏笑脸。
路明非看了看路鸣泽，又看了一眼依旧保持着认真姿态开着车的少女。零似乎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后座上多了什么东西，依旧认真的开着她的车。
“只有你和一些将全部灵魂都卖给我的人才能看见我。”魔鬼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
路明非皱着脸没说话。
“不必担心，在外界看来，你不过是低着头想事情，有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路鸣泽看着遥遥前路说。
路明非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角落里挪了挪屁股，离这个神棍远点。
“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我还以为你会上来就掐我脖子呢。”路鸣泽看着他又说。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需要问了，你这么屁颠屁颠的跑到我面前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什么都知道，说不定还算计了什么。”
“聪明！不愧是哥哥！”魔鬼热情的拍着手掌，“罗纳德·唐就是诺顿，诺顿就是罗纳德·唐，哥哥你猜测的没错，我早就知道，而且我在幕后的确有算计。”
“别、动、他。”路明非一字一顿道。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哥哥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路鸣泽端着高脚杯，细腻猩红的液体藏了数不清的沉溺和酒精味，“那可是诺顿，龙王诺顿，活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的怪物，尽管大多数时间都是死的，但他的生命厚度可不是哥哥你能揣测出来具体的，您真把他当成朋友了？”
“老唐就是老唐，不应该是诺顿。”
“你错了，哥哥，老唐就是诺顿，老唐就是诺顿灵魂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只是诺顿完整灵魂中，最小的一块碎片而已。”路鸣泽抿了一口杯中猩红，“你所珍重的就是那么一块人形碎片，可对方的真实面目可比太平洋还要宽阔。”
路明非转头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鸣泽收敛起笑容，眼角的弧度刻画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仿佛变成了一位威严赫赫的君王，以平静的口吻下达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想告诉你，早点放弃你那点打算。”路鸣泽沉声说，“诺顿的苏醒已经是必然了——”
“已经？”
路明非不是个很喜欢扣字眼的人，但每个脑袋清醒的人都必须有这项技能，尤其是在面对一个神棍的时候。
“是啊，已经。”路鸣泽顿了顿，他摇晃着高脚杯，悠闲道，“大概就在几天之前吧，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决定好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呵——”
路鸣泽将杯中的猩红一饮而尽，高脚杯被他捏成了齑粉，可他的唇舌却缓缓吐出了一句简短的话语。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其拗口程度几乎是人类舌头根本扭转不出来的音节。
可路明非却听懂了，路鸣泽在复述着一个简短的问题，那个问题他曾见过，谜题更是由他亲口解开。
诺顿听从了谁的建议？
他当时大喊着耶梦加得，而后，屏幕上便出现了两个红色的小点，象征着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重新出现在探测器内部，他们成功从诡异的青铜城脱出。
“脸色难看的可以。”路鸣泽笑吟吟的说着，眼角吊着，像个奸计得逞的狐狸，又像是个陶醉于折磨他人的魔鬼，“当然，那几条人命不重要，一整船的人命其实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