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从热烈转变为温润。
安珀馆里安静得可怕,尽管黑压压的坐了一群人,偏偏除了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响动。
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路明非准时出现在了安珀馆的门口,他坐在轮椅上,被面色阴沉的陈墨瞳推着出来的。
他的出现引爆了安珀馆内的低气压,议论声四起,而几个他还算认识的人也纷纷朝他投来视线。
陈墨瞳推着轮椅前行,人群让开一条路,泾渭分明的排开两团,最上方坐着的是一个老人,带着白色的发套,面前的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号。
“所罗门王”。
他的智慧、公正、公义,都写在了他的名号里。
陈墨瞳将路明非推到最前方,人群目光的焦点。
所罗门王低声道:“听证会正式开始。”
她默默退去,坐到了学生会代表的席位里,位于恺撒身侧。
路明非没有投来一丝一毫的目光。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她扭过头,看向楚子航,楚子航也困惑的看着她。
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席位是靠在一起的,两个会长中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而她和楚子航之间只是隔了一个恺撒的距离。
楚子航低声询问:“你和他吵架了?”
“不算吵架。”陈墨瞳摇摇头,“交换了意见,聊得不怎么愉快而已。”
“都说好了吗?”
“自然如此。”
其实聊到这里就够了,楚子航问的是一些心照不宣的问题,她听得懂,恺撒也听得懂。
但她却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就不觉得路明非有点奇怪吗?”
“奇怪就奇怪吧。”楚子航轻轻摇头,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你有看过他当时的伤势吗?”
“略有耳闻。”
“你要是看过,也就不觉得他奇怪了。”楚子航说,“他能以完整的人形出席听证会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我只知道是重伤,到底伤的多重?”陈墨瞳追问。
恺撒插了嘴接道:“知道你关心他,所以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所罗门王身后的幕布却突然亮了,本欲追问的诺诺此刻也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她这时候才知道路明非当时的伤势有多重。
投影仪只是朝着幕布上投了一则简短的视频,里面所呈现的景观却让在场大多数人都忍不住侧目看向路明非。
而这时候他们却发现连路明非自己都瞪大了眼睛。
视频的情况很简单,是一个拉开了拉链的裹尸袋,里面是路明非完好的、沾了血迹的脑袋和瞪大的眼睛,面色扭曲狰狞,大概是因为疼痛。
好了,这就是唯一和人形沾边的部分了。
脑袋之下几乎全是肉泥,而且在视频里围观人群的惊讶低喊声里缓缓蠕动,血肉想要聚合在一起,但每次聚合都无功而返。
校董会派来的人一句话都没说,他们从开始到现在只是放了这段视频而已。
而关于路明非具体状况的呼声已经在安珀馆内吵得此起彼伏。
陈墨瞳有些不忍心的别过眼睛,却正好对上了楚子航的目光。
“这就是他被送回学院时的伤势……现场只比这样更惨烈,他脸上有被残骸刮了二两肉下来,视频里已经算是能看了。”
陈墨瞳沉默了,她觉得要是真的伤成这样,脑子出点问题也是应该的。
代表校董会的人站起身,对着所罗门王鞠了一躬,转身对着所有人说:“有关于路明非同学是否是安全稳定的混血种,我想已经不需要再赘述了。”
好像只要展示了这个视频,就已经是铁证如山。
静默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好听的嗓音。
“路师兄是无辜的!”
代表校董会的人看向站起身来大喊的曼妙少女,回应道:“请解释。”
“副校长在听证会开始前彻底研究过了路师兄的具体情况,他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让我暂时替他发言!”
少女走上前方,手指有些紧张的纠缠在一起,但嗓音却格外清晰。
副校长三个字一出,所有上了年纪的人多少都变了脸色。
夏弥看了路明非一眼,皱着眉头踢了路明非一下,低声嘱咐:“快装可怜啊!不然感情牌不好打!”
路明非很配合的露出了悲戚神色。
“副校长亲口说,路师兄是完完全全清白的。”夏弥昂起脸看向所罗门王,“他说,路师兄不是没有言灵,受检测的血统只能到D级并非因为路师兄是D级,恰恰相反,路师兄是彻头彻尾的S级混血种!”
夏弥说的话看似有点道理,但有道理又不太可能。
就突出了一个左脑肘击右脑的互相矛盾,连所罗门王都快听笑了。
“报告来了!报告来了!”安珀馆的大门被一个灰发男子一脚踢开,所有人都朝着他投去目光。
芬格尔眉头一皱,默默把门关上,恭敬的敲了敲门:“我有副校长给的实质性证据。”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穿过长廊,站在路明非身前,安慰道:“师弟啊,别怕,师兄一定帮你洗白!”
“我本来就是白的!”路明非忍不住说道。
“校董们不认啊!”
“那就能强词夺理屈打成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