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啊,咱们穷学生斗不过富校董啊——”
芬格尔声泪俱下,在他口中,校董会俨然变成了欺压平民鱼肉百姓的黑恶势力。
但代表校董会的来人们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看着芬格尔和路明非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烂话,因为他们最清楚校董会都是什么人了。
黑恶势力四个字算是夸他们。
所罗门王敲着木槌,严肃喊道:“请出示证据!”
“来了来了——”芬格尔嬉皮笑脸的点头哈腰着,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敲了几下,幕布上的视频就变成了副校长亲手写的长篇大论。
措辞之严谨、举证之丰富,俨然是一篇足以登上报刊头条的、载入史册的论文。
“副校长特意嘱咐我转述他的原话。”芬格尔顿了顿,清清嗓严肃道,“路明非毫无疑问拥有着言灵,而且是不在言灵周期表记录之内的高位言灵,我从一些残卷里查到了类似的事迹,曾有能人展露过类似的能力。”
“他的言灵毫无疑问是和生命有关,尽管还未正式命名,但这份能力绝非虚假。”
“至于科学的检测手段说明路明非的血统低微连D级都算不上,更是无稽之谈!路明非还未能完全开发自己的能力,因此,他的血统被自己的言灵压制……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人的努力配不上自己的天赋时,天赋反而会侵蚀他的努力成果。”
“而路明非的情况正是如此!他那该死的神奇言灵一直监控着路明非的身体情况,根据他的生活方式来维持他的健康,这一点能从路明非的消费记录里看出来——每天半夜坚持吃重油重糖的夜宵,每天早起坚持吃三份早饭,可乐雪碧毫不忌讳,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年,但体检报告上说他的身体比天天养生的年轻人还要健康!”
“而且最关键的则是我们有一个人证,那就是A级学员陈墨瞳。”
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转向坐在恺撒身边的那位奇女子,女人暗红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迟疑,缓缓起身。
“请陈墨瞳同学出席证人位。”
陈墨瞳沉默的走上台前。
芬格尔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文字转变了色彩,定格于一行简短的自述:“在三峡的行动里,我们万众一心击败了龙王诺顿,而水下执行小组的陈墨瞳在总结报告里说过——曾受到疑似诺顿的袭击,遭受了严重的贯穿伤。这一点确有其事,事后的医疗报告中也显示陈墨瞳同学的左心室严重受损。”
校董会的代表站起身,刚准备说这是他们的论据,用于证明路明非的异常,因为路明非并没有被袭击。
但芬格尔完全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义正辞严道:“陈墨瞳同学,请问你被袭击后都经历了什么?”
陈墨瞳顿了一下:“很疼、很冷,眼前发黑,然后有个模糊的声音和我说不要死别死之类的话……醒来以后就看见恺撒了。”
“恺撒同学,你说过那些话吗?”
恺撒站起身,缓缓摇头。
芬格尔慷慨陈词:“从水底上浮到摩尼亚赫号,陈墨瞳失去意识到苏醒之间只接触过两个人,一个是路明非,一个是恺撒,毫无疑问,这是路明非的能力初现,只是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若不是今日的听证会,档案依旧会被封存,我们也不会讨论这事情。但如果不是路明非,陈墨瞳当时已经死在水下了——陈墨瞳同学,你认可这件事吗?”
“我认可。”陈墨瞳点头,“就算没有当场死亡,后续也该淹死了。”
“所罗门王阁下,您的意见呢?”
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点头认可。
路明非像是一个和所有事情都无关的人,坐在轮椅上,满脸都是茫然。
他其实没太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像自己身上的疑点都被芬格尔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术洗清了。
对的,芬格尔的话术其实谁都知道有问题,只挑利好路明非的话说,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反驳。
可路明非没有太在乎芬格尔所说的那些辩词,他盯着幕布的角落,那里是芬格尔将副校长提供的证据缩小化所摆放的地方。
他清晰的看见了一句话——龙王诺顿,曾以罗纳德·唐的身份生活在布鲁克林的穷人区,美籍华人……
路明非记得自己的QQ好友列表里,有一个人和龙王诺顿的人类身份对得上号。
芬格尔大声呐喊:“路明非是英雄!他和陈墨瞳一起进入了诺顿的寝宫青铜城,传回了无数资料,并且成功存活,那些资料让教授们破解冰海残卷的进度有了一个超大的提升,他的贡献是足够载入史册的!”
“而所有参与对抗龙王诺顿战役的人都是英雄,以一些莫名其妙、站不脚的论点污蔑一位为秘党、混血种、全人类赌上一切,拼了性命的英雄,实在是令人心寒。”
“杀死龙王诺顿,是人类的胜利,是前线上无数的勇敢者们的胜利,更是后方默默付出的研究人员们的胜利!还望校董会收回这场不道德、不公平的指责,还英雄一个清白!”
恺撒第一个起身,用力鼓着掌。
黑压压的人群呼啸着传出欢呼,掌声如潮水般拥挤。
路明非却低着头,他无视了所有潮水,如一舢孤舟。
他挣扎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腿部包裹着的绷带缓缓崩断,露出了新长出来的、稚嫩孱弱的脚趾。
他背过身去,沿着中间狭长的廊道,一步一步走着,倔强的低着头。
所有人都为他的倔强欢呼喝彩。
他却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了他的清白他的胜利和他的勇敢吗?不仅如此。
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所有人庆祝的是他在青铜城里的英雄之举,庆祝他为了对抗龙王诺顿所做出的牺牲和奉献。
龙王诺顿,原名罗纳德·唐。苏晓樯曾说出了国你人生地不熟被骗了怎么办,他还回答说自己有个很好的美籍华人朋友,住在纽约,叫罗纳德·唐,他管对方叫老唐。
人群在庆祝诺顿的死亡,庆祝罗纳德·唐的死亡。
“下次干脆就庆祝我的死亡吧。”路明非低声呢喃,压过了排山倒海的呼啸。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对于这场闹剧的不满,于是便纷纷朝着校董会代表的坐席投向了愤懑的目光。
可只有路明非清楚。
他的愤怒来自于在场的所有人。
悠扬的钟声自很远的地方飘来,路明非直视着和煦的阳光,默默闭上眼。
世界在他大脑里崩塌陷落,抽离感随之而来。
被束缚的幻梦终于结束了。
路明非睁开双眼,直视着床边冷笑的魔鬼,听着远方悠扬的钟声。
“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如何呢?只需要付出四分之一而已。”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