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笨还是装笨？”
“啊？”
“按我说的去做就行！师姐不会害你的！”
路明非反而没那么确信，他认真的看了一眼诺诺脸上的严肃神情，心想着这种事情这个女人应该会很有分寸……他这才点头表示同意。
这么稍稍的一点小犹豫，却让诺诺压下的疑心又翻涌起来了。
不……也不像是疑心。
陈墨瞳自认那不是疑心，而是一股无名的火气。
“你不相信我是吗？”陈墨瞳问道。
路明非眼珠子转了几下：“哪能啊，单纯是因为你平日里看起来有那么一丢丢的不靠谱。”
他还煞有其事的竖起不怎么灵活的小拇指做了个手势。
陈墨瞳轻轻吸了一口很悠长的气息，嗓音却不复平静。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害你？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也不靠谱？你觉得我不会保护你？你觉得我想让你被打成不稳定混血种然后被押到某个小岛上被人切片研究？路明非——”
“打住、暂停、stop。”路明非出声打断了陈墨瞳的话语，他瞪着死鱼眼道，“你怎么突然一转画风直接变成深闺怨妇了？”
陈墨瞳额前的青筋暴起一瞬间，又立刻被她压了回去。
路明非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她现在反而不像是在和路明非讲道理，而是单纯的在输出不满和烦躁。可她知道路明非本就不是听证会里所说的那种别有用心的货色，路明非要是真能别有用心她还能不知道？
只是今天的路明非太奇怪，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情是——路明非表现的很熟络，但又很生疏，一道无形无影的屏障横隔在她和路明非之间，她熟练的跨过这道无形屏障时，所看到的并不是对方的惊喜和慌乱……而是熟练的应付和敷衍。
就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一样，路明非习惯性的把控好距离，把事情分的很清楚。
反倒是她——
“我一回到学院就听见了你要上庭受审的消息，心情很不好。”陈墨瞳坐直了身子，腰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掰直的，直接将那些略显亲密的距离拉开。
这句话就算是解释她为什么失态了。
“哎呀心情不好是正常的啦，我收到你的关心了，继续保持！”路明非随口应答。
他已经翻到了尾页，目光落在最后那行总结上。
【疑似危险、疑似不稳定。】
诺诺拿起床头的橘子慢慢剥着，低声说：“到时候，无论他们指出什么样的疑点，你只需要否认否认再否认，不是什么很难的工作，实在不会回答你就装傻说不知道。”
“这我还是懂的。”路明非点点头说，“反正我又没犯事。”
“你把校董会想的太简单了，犯没犯事从来都不是评判某个混血种是否安全稳定的标准，只要你表现的不安全、不稳定，他们就会动手。”陈墨瞳冷笑着，“你会等到死侍失控的时候才抓它吗？”
“可我不是死侍啊！”
“如果解释不清楚，你就是。”
陈墨瞳剥好橘子，塞到路明非手里，这个过程中，她已经把自己的心情平复好了。
是吧，反正平复心情本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再加上一点点耐心和理智。
但眼前这个疑点重重的路明非，依旧会让她迟疑。
陈墨瞳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分离橘子丝和橘肉的路明非，突然变了口风。
“有件事情通知你一下。”
路明非咬着橘子，歪着头。
“恺撒这段时间一直在背着我鼓捣什么东西，因为好奇，所以我查了一下他的行踪和浏览记录，主要是浏览记录……”她觉得这些话说出口时，喉咙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
不轻松，但也不至于让她说不出口。
“难得一见啊，居然还有连你都觉得不好意思说的事情……还跟我兜上圈子了！”路明非新奇的笑了笑。
“他废了很大心思，又是写情书，又是送花送礼物。”陈墨瞳从路明非手里抢了两片橘子塞进嘴里，冰凉的橘肉顺着喉咙下滑，咽下那些难以言说的顿促。
她看着路明非含着笑意和打趣的眼睛，并说：“他大概想和我求婚，啧，我对他也不讨厌。”
“恭喜恭喜！”路明非笑了一下。
他觉得女魔头的潜台词很明显了，不讨厌的意思就是不准备反对，等到恺撒开了口她就会顺势同意。
可很快，路明非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啊，你干嘛和我说这个？”路明非皱着眉头追问。
陈墨瞳没说话，她紧紧的盯着路明非的脸，也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伪装出毫不在意，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丝毫没有任何破绽，那就很难了。
只要是装的，就会有破绽，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就逃不过她的双眼。
她清晰的看见，路明非只表现出了的平静和惊讶，像是发现午饭突然从酸菜猪肘变成了满汉全席。
就只有这么点东西……
“你不是路明非……”陈墨瞳站起身，瞳孔锐利的如翱翔于天际的鹰隼，清楚的悲伤和清晰的愤怒呈现在暗红色的眸子里，“你绝对不是我认识的路明非！”
“这时候还要玩鬼上身的小游戏吗？”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事先声明，我现在还没恢复完全，你欺负一个病号会让你名声……不对，你本来就声名狼藉！欺负病号可是很不道德的行为，逼急了我会告老师的！”
啪嗒——
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在病房里如此清晰。
路明非脸上的微笑都僵住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这个疯女人拿着枪指着了，但他是真心觉得，这一次，陈墨瞳真的会开枪。
“冷静。”路明非额角划过一丝冷汗，脸上的笑意要多紧张有多紧张，“冷静哈~我就是路明非~”
“我当然知道你是路明非。”陈墨瞳嘴角抽了一下，枪口向下，“但不是Ricardo·M·Lu。”
她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搐，胸口里平稳跳动的心脏在发抖，连搭在扳机上的手指都隐隐有些颤动。
路明非这才知道是一开始的问题出自哪里。
陈墨瞳喊过一次Ricardo。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他就是Ricardo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