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路明非将最后一枚彩色图钉按进软木板,满意地退后一步,打量着眼前初具规模的照片墙。
午后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夏弥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她时不时咬着笔帽发出的、细微却恼人的“咔哒”声。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夏弥正盘腿坐在新铺着格子桌布的长桌前,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对着摊开的社团活动记录本发呆。
阳光从她身后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柔顺披散的黑发上铺了一层暖色,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转笔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随意披散,发间别了个小巧的橙色花朵发卡,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正是上次给她……上次顺便给她买的那件,脚上则蹬着那双她自己打工买的、擦得锃亮的新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路明非脑子里莫名蹦出一句话——“这女孩我见过的”,而且是天天见,就像昨天还穿着睡衣跑来你家蹭饭、今天一早又毫不客气拍门喊你一起上学的那种毫无距离感的熟悉感。
正是因为太熟悉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让你自然而然地忽视她那傲绝全校的漂亮脸蛋,别的男孩只是被她看着就要脸红心跳,你却会因为她的犯傻常常觉得嫌弃,对她的缺点如数家珍,可是,又总会有这样的时刻……
偶然间你发现她简单地换了个造型,忽然就觉得……啊,原来这丫头还挺有魅力的嘛。
苏晓樯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原本是匆忙的神色,但在看清室内情景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她说不仅没来探视,连电话都没一个,她倒是无所谓,甚至觉得更清净,但儿子明显很不开心,虽然在尽量保持冷漠,但她看得出来,那怨气大得就差反过来打电话过去破口大骂了。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反问:“啊?我们在贴照片啊?反应这么大干嘛?”
前几天老弟好像和他提到过,在社区打麻将闲聊时,苏小妍姐姐好像顺口提过一句:“哎,老楚这个月又没来看子航吧?”
“属于是凑合过的程度,被赖上了。’
“最近会长……虽然还是那副冰块脸,但明显感觉他心情很不好,气压低得吓人。我去学生会交材料,跟他打招呼,他也就‘嗯’一声,头都不抬一下。想找他问点事情,他要么说‘在忙’,要么就一句‘知道了’,根本说不上话。”
“这不是怕你们吵起来嘛。”路明非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和楚子航相处得还算顺利吗?”
“嘀咕你像半辈子没穿过新衣服似的,又不是什么活动或节日……”路明非淡淡道。
“这是机会啊,天大的机会!”苏晓樯兴奋起来:“家长会也主要是由学生会负责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一定要和会长的爸爸或妈妈打好关系!”
他抗议过几次,但夏弥总是理直气壮:“哎呀,顺手嘛,又不会少块肉!”久而久之,路明非的大脑自动把这种接触归类为“活动室背景噪音”的一部分,根本不会触发警报。
“什么!!”
其实路明非一直不明白,女生为什么都喜欢这种上半身穿得厚、下半身又光着腿的搭配。
“我靠……近墨者黑了属于是。”路明非无比沉痛地想着,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夏弥的下巴落了空。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你个臭光棍!”夏弥瞪他:“女孩子就是要穿好看的新衣服啊,现在有从你这个冤大头宰的几件,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不造啊。”路明非直接变成死鱼眼。
“不是不是,都是学生会同僚了,你能不能发扬和谐友善的精神,盼点人家好吧!”
眼看两个女生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路明非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打哈哈:“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苏晓樯你找我有事吧?走走走,我们外面说,别打扰她写报告。”
“而且……而且路明非还是我同桌呢!我作为同桌,额外关照一下,提醒他注意影响,免得被某些人带坏了,不行吗?”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你忘了咱俩对社团主题的事儿还没决出结果呢,某种意义上这张照片也具备这边的代表性嘛。”
不过确实还算养眼,他也就懒得多问,转而对夏弥完全把活动室当自己地盘的行为无奈摇头。
她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操场奔跑的学生,叹了口气:“别提了,烦死了。”
“你在那儿莫名其妙地——得意个鬼啊!”路明非直接给她脑袋敲了下,让她瞬间变成捂着头哭兮兮的状态。
看着收回手的路明非,又看看回活动室里的夏弥,苏晓樯眼神飘了飘,忽然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干嘛拉我出来!”苏晓樯甩开路明非的手,没好气地说。
“谁让她图谋不轨……那会是什么原因啊?”
提到这个,苏晓樯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瞬间消散。
路明非心里一动。
“你不知道吗……我和会长是邻居啊。”
“路明非,你和夏弥关系很好吗?”
“那能是谁的问题?最近学生会也就我们这几个新来的是变量了……哎?”苏晓樯忽然贼兮兮地兴奋道:“会不会是柳淼淼那个小娘皮啊,会长看不惯她那么软弱。”
两人都瞪着眼睛,夏弥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而他则是一脸“你又想耍赖是不是”的嫌弃表情,周围是其他社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笑脸。画面拍得相当生动,充满了一群人扎堆游戏的活力和两人快要溢出来的火药味。
夏弥嘟囔一声,像没骨头似的,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躺在了活动室角落那张铺着软垫的旧沙发上,两条白嫩的小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晃悠起来,新鞋的鞋带也跟着一荡一荡。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夏弥不止和他站得极近,身体还微微前倾,小巧的下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半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