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司马炎的铁杆亲信,羊琇早就看这些老登们不爽了。老而不死是为贼也,到了退休的年龄,就该回去抱孙子,把位置让给那些喜欢上进的年轻人啊。
羊琇太想进步了,看到荀顗这些人,就跟看杀父仇人一个样。
当然,司马炎很喜欢这种上进的精神,如果自己的亲信都跟荀顗那帮老登沆瀣一气,那他也真不用混了,这皇帝还不如不当呢!
荀顗这份奏折就很有意思,他先是说国家法度要讲究长治久安,异姓不得封王自古有之,朝廷引而研习之,并无什么难处。不过藩王乃拱卫天子一脉的屏障,不可尽废,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如果只是这样,那司马炎看过也就看过了,这是荀顗、贾充这帮老登的惯用手法。
可是荀顗在奏折最后却说:荆州南阳守将,都护将军郭建陨于民变,该职位空缺。举贤不避亲,他推荐自己的孙女婿潘岳担任都护将军,前往宛城赴任,还请陛下应允。
言外之意便是,只要潘岳能够担任都护将军,去荆州南阳公干,那么他就会推动朝局,帮助司马炎推行“异姓不得封王”之策成为国家法度。
干还是不干,给句话就行!
其实这个利益交换还是很公允的,只是羊琇考虑的是:潘岳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当个县令就行了,最多给个郡主簿当当。
让他成为前线都督区里面的一个领兵将军,那完全就是荀顗在以权谋私了。
谁都知道,荀家现在缺的是类似石虎这样能拿刀的人。否则贾充又怎么会让他前妻的小女儿给石虎当中夫人呢?
政治势力当中,没有手握兵权之人帮衬,始终都是有短板的。
荀顗找不到石虎这样的快刀,所以只能自己磨刀了。不让女婿潘岳上阵,难道让自己的继子或者侄子上阵么?
荀家纯粹是在谋职位,而不管坐上去的人是不是称职的。潘岳明显不是那块料,硬是让他上,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羊琇这个人,他对于自己以权谋私是无所屌谓的,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是皇帝的同窗和表弟,他不谋私,这关系不是白给了嘛!
可是羊琇每每看到别人以权谋私,都会嫉恶如仇!
别人多谋私,就意味着他本人无私可谋,约等于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了。所以对于荀顗的要求,羊琇是一百个不乐意!看着就烦!
羊琇虽然跟石虎不对付,但那都是公事上的,私底下他却十分佩服石虎拿着一把刀就能砍出一条路的真本事。
羊琇是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有,他就越是佩服。
“你就说行不行吧,如今朕的册封之策无法推行,荀顗的先走半步之法甚好。
不过是南阳的一个都护将军,给他便是了,反正也不会上前线的。”
司马炎叹息说道,告知了羊琇自己的想法。他迫切需要改善局面,以显示自己的权威。
至于潘岳,既然手无缚鸡之力,又无治军之能,他去了也是混资历而已。
郭建也未必能好哪里去!不过是死掉一个烂货,换上另外一个弱鸡罢了。
司马炎十分信任石虎的能力,有他在,这些人在后方镀金就是了,闹不出什么事情来的。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微臣也无话可说。不如让蒯钧回洛阳任职,调杜预担任南阳太守。
杜预知兵,潘岳若是搞出什么乱子来,还有人收拾烂摊子。”
羊琇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也是他的生态位,不得不如此。
司马炎有事便问询于羊琇,他就给那些朝中老登们找麻烦,以斗争求上进。
不然事事都点头哈腰,司马炎要他何用!
“如此也好,那你来起草圣旨吧,调蒯钧为司州刺史,就在洛阳混吧。”
司马炎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疲惫。他都好久没有骑羊车了,虽然身体无碍,但被朝中的各种吊事折磨得心力交瘁,压根没有任何心情玩女人。
今日算是了结了好几件大事,司马炎又蠢蠢欲动起来。
“等天黑了以后,你去马厩驾羊车,我们去后宫里面转转。”
司马炎凑过来对羊琇低语道。
不要了吧,还不如我自己在家开银趴,我这边花样更多一些。
羊琇心中膈应,脸上却是带着微笑,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好的表兄。”
“放心,你玩过的,朕都不会碰。若是怀上了朕给你送过去。”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
……
襄阳,荆州都督府书房内,石守信桌案上摆着一张都督府的建筑布局图。他对面坐着谢崇,正一脸殷切期盼看着石守信。
“都督,这荆州都督府,是朝廷的。您的别院,是自己的。
围绕着都督府这一圈,盖自己的别院,并不违反朝廷法度呀。”
谢崇低声劝说道。
石守信依旧是点头不语,不置可否。
李婉怀第三胎了,卫琇和贾裕怀第二胎了,杨氏姐妹都怀孕了,就连被抢来襄阳的蒯茹,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还有几个生下孩子不久的孕妇,产后也需要人照顾,需要好一点的居住环境保养身体。这其中就包括谢崇的女儿谢仙女。
家里这么多人,都督府已经住不下,只能安排在城中的别院内。
同时还需要安排亲兵保护居所,也需要屋舍。
虽然现在勉强能应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围绕着都督府盖一圈屋舍,那岂不是……类比皇宫?”
石守信有些意动问道,不过还是感觉太过招摇了。
“都督,您还记不记得,当初您到毗陵时,那边县城的规制。”
谢崇面露得意之色。
江北的大佬啊,胆子还是太小了,做事还是太谨慎了。要看谁够豪奢,还得看江东大户。
石守信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是说,一个县衙,占了大半个县城那个?”
石守信终于想起来了。
谢崇嘿嘿笑道:“凭借都督今日的地位,就是在荆州建一座酒池肉林般的宫殿,也无人会说什么。更何况只是围绕着都督府周围建一圈别院,那都是小意思啦。”
都督府周边,是自己的私宅,而都督府本身,是公家之地。
嗯,这看起来虽然像是在盖宫殿,但实际上确实不是在盖宫殿。
我在太极殿后面盖了一栋楼,难道就是我要当皇帝么?不至于,不至于!
石守信在心中这般安慰自己。
“嗯,那就这么办吧,明日就开工,请荆州的贫苦之人来做工,以工代赈。
你去劝说一下周边的富户,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让出屋舍。”
石守信微笑说道。
让他们搬迁是给他们面子,谁还敢说个不字?
谢崇就是觉得石守信给自己办事迈的步子太小,太谨慎了。要按他的想法,时不时派兵打劫过往商贾都是应有之意,客气个什么呀。
大都督就是土皇帝,更别提还身兼刺史之职。给自己盖几间房子,都是洒洒水啦。
“都督放心,这件事谢某一定办好。”
谢崇对石守信拍胸脯应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