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刘表入荆州,找荆州蒯氏兄弟蒯越、蒯良与蔡瑁问计。蒯越出毒计,让刘表招荆州大户来襄阳开会,并收其首领而杀之。
有史书说杀了五六十家,也有史书说杀了十多家,反正数量是不少的。
刘表借此坐稳了荆州,开创了基业。
如今蔡家于蔡洲蔡家堡内一夜被灭门,传言是江洋大盗所为。女眷全掳走,男人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这件事扑朔迷离,让荆州本地豪强不免有些浮想联翩。
当初被刘表立威宰了的那些家族,后来都寂寂无名,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是否还在存续繁衍。反正古代纸张笔墨都贵,大家也只能记住谁还活着,而不太关心谁已经死了。
所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那些斗争中失败了的家伙,也都如同晾在沙滩上的浪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至于才数十年时间,世人就已经忘记他们姓谁名谁了。
一夜之后,荆州再无蔡氏。
官府虽然发出海捕文书,沿汉江各处设立哨卡,严查水贼。但一连几天过去,没有半点收获。
想当年,甘宁亦是水贼出身,号为“锦帆贼”,后甘宁为吴国大将,声威大震,为世人所熟知。
由此可见,什么贼啊官啊,那都是身上穿的衣服不同罢了,本质上并无差别。
这个道理石守信明白,荆州本地豪强也明白。荆州有谁能将蔡氏一夜灭门,除了坐在襄阳城内都督府内批阅公文的那位,还能有谁呢?
当然了,看破了,一定不能说破,否则就是下一个蔡家。
于是乎,当年投靠曹操的荆州大户有三家,蔡氏、蒯氏、桓氏。这“上三常”中除了蔡氏刚刚被灭族外,其余的蒯氏与桓氏,都派人来到襄阳,向石守信询问为何蔡洲如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桓氏出了曹家驸马,蒯氏出了司马家的姻亲。桓氏人丁稀薄且不去说,就说这蒯氏。
蒯氏早就落户洛阳,而且跟司马家攀上了亲戚。可蒯良之子蒯钧,如今却担任南阳太守,名义上要听石守信号令。
蒯钧既是异地做官,又是在祖籍地做官,既是本地人又不是本地人。不得不说,司马炎在任人唯亲的基础上,也确实是做到了专人专用。
他们与其说是荆州土豪,倒不如说已经成了洛阳圈子里面的权贵,根基早已迁徙到洛阳,此刻荆州老家之中派人前来,也就有此一问罢了。
实质上不关心,也不在乎石守信如何。
而在赤壁之战前的变乱中跟着刘备走的那四家,庞氏、马氏、习氏、杨氏,根基早已在蜀地,自然是不可能派人来问询什么。这些人在荆州的田产,也都随着刘备入主蜀地,而大半散去。
八家之中最后一家黄氏的根基在江夏郡,如今跟着吴国混,已经泯然众人。黄氏还有很多支脉,早前迁徙到了汝南,跟荆州黄氏已经不能算是一家,自然也不关心荆州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的荆州,旧有的“八大家”体系已经伴随着石守信对蔡氏“飞来一刀”,而土崩瓦解。
不过除了这些冒头的大户外,还有一众在本地王八池子里翻滚的土豪,有的是百年老店,有的是盗匪落户,来历各不相同。
如荆州张氏,贼寇出身,后投降刘表,家族在襄阳周边落户繁衍。
如荆州苏氏,黄祖麾下部将,后投吴国,举家搬迁。
如荆州王氏,刘表小吏,后在襄阳周边成为土豪大户。
如荆州区氏,家族分支遍布荆州各处,虽无显贵,但关系网发达。
又如荆州卫氏,荆州吴氏,荆州韩氏,荆州袁氏,都曾经是刘表部将。曹操来了投曹操,孙权来了投孙权,各自有各自的出路,家族也没跑,依旧在本地繁衍生息。
类似这样的家族比比皆是,算下来少说也有大几十家。石守信派李亮去通知的,就是这些本地土豪。
蒯氏桓氏不足为虑,他们的能量也不在荆州本地。反倒是这些势力不大,却豪横一方的众多土鳖,得一家一家的收拾。
要不然,石守信就没办法在荆州打开局面。
三天后,李亮回到了襄阳,带来了一份名单,上面足足写了七八十个名字!排列得密密麻麻。
“皇帝说的官不与民争利,所谓民就是这样的人么?”
石守信将这些名字草草看过一遍后,一脸疑惑问道。
李亮叹了口气,点点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疲惫,又极度无聊的精神状态。
那种感觉,有点类似于看到地上有一大堆蛆虫没有踩死,放着不管任蛆虫乱爬不行,踩了又觉得恶心的无奈。
七八十家,看起来好像很多一样,然而荆州光晋国管辖的地方就很多,分散起来,大概一个普通县城有一两家,郡治有四五家,襄阳及周边十来家的样子。
数量正常到令人心里发慌,属于那种又古典,又自然竞争,又低效率发展的稳定状态。
要是没个天灾人祸政权更迭之类的大势变化,估计过几百年荆州都是这鸟样。
“石某的意思,你都派人带到了吗?”
石守信沉声问道。
“回都督,都带到了。再有几日便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卑职派人去各家通知了,邀请荆州父老前来襄阳,都督在此举办宴会。”
李亮微笑答道。
不得不说,老李是个会办事的人。虽然没有过人的谋略,但只要不是重大决策,一般的事情处理起来非常得体融洽。
听到这话,石守信哈哈大笑道:
“如此甚好,让荆州父老,来襄阳观摩我军演武,以后便没人会起二心,勾结吴国捣乱了。
看完军演,再吃个流水席,高高兴兴回家,岂不美哉。”
端午节,流水席,演武,这几个词拼凑到一起,总给人一种“要么吃席,要么被吃席”的错觉。
主打的就是一个顺昌逆亡。
“都督,如果有人冥顽不灵,借口不来怎么办?毕竟当年刘表那件事办得……实在是有点不体面。
卑职也去了襄阳周边各家通传,却见那些人听到都督有请,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
有人不来也是寻常之事。”
李亮面带疑惑问道,他虽然只是笼统的提了一嘴,但其中内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各家的态度都不一样。
千人千面嘛,谁都不是泥巴捏的,肯定有人愿意来,有人害怕来,有人干脆就不会来!
“不教而诛是为虐啊,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石守信叹息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李亮神情微凝,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蔡氏若是不来登门打脸,石虎就不会灭他家满门男丁。有蔡氏在先,而后人不引以为戒,那么也会跟蔡氏一个下场。
这次端午节的演武吃席,谁家不来,后果可想而知!
……
杨肇的两个女儿,都成了石虎的小妾,一龙二凤的风流韵事传得到处都是。
驻扎襄阳的禁军也不太平,军中将领大换血,有人被提拔,也有好几人都因为“违反军法”,被押送回洛阳受审。
荆州境内,有“来历不明”的水贼一夜灭了蔡家满门,各地大户都是人心惶惶。
荆州“境外”,有吴军蓄势待发,企图两路齐攻襄阳,江陵和上昶城都有兵马调度,今年之内,必有恶战!
这一桩又一桩,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无论是石虎也好,石虎麾下亲信也好,谁都是提着心吊着胆在做事,生怕出了纰漏。
然而,这些事情,跟某个在荆州镀金的夏侯家公子是无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