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内的校场上,小规模的杀戮在持续。那一百人的禁军队伍被杀,并未引起其他四千九百人的反抗。
这些人手里一人一匹布,放下拿到手的好处,去为关系并不怎么熟络的同袍“讨回公道”,进而丢掉性命。是一件非常不值得的事情。
为了处理这场突发的“危机”,石守信上了双保险。
一手发赏让每人“一鸟在手”,一手分而治之,只杀典型不问其余。
禁军到了襄阳后,做下的破烂事肯定不止这一桩,不过石守信此刻并不会追究。
有一起就抓一起,杀人是杀给活人看的。如果不能以儆效尤,那么这种杀戮就毫无意义。
惨叫声在耳边聒噪着,石守信微微皱眉,随即,解下腰间短刀,递给那位小老头。
“本督已经兑现诺言,该你了。”
只不过,面前这小老头不接,他似乎有些后悔了。在大仇得报的之前,他憋着一口气,似乎上刀山下火海都无所谓。
可大仇得报后,那口气已经泄掉了,再去死,好像有点……不值得?
看到这一幕,石守信面色沉了下来。
人性啊人性,它真的就是摆在那里不动,千百年来便是如此。
总是经不起考验。
“吾彦,送他上路吧,体面点。”
石守信轻叹一声,对身旁护卫的吾彦吩咐道,将那把刀交给对方。
“得令!”
吾彦接过刀,干净利落的挥出一刀。那小老头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血线,随即鲜血喷涌而出。
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恩怨了结,两不相欠。
看到这令人唏嘘的一幕,石守信身边众将,如孟观、袭祚、李亮等,都是默然不语。
双输的结局,黄家村的人,和劫掠他们的禁军将士,谁都没有落到好处。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这个问题引人深思,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琢磨着是非对错。而杨肇脸色却是愁容惨淡,谁都看得出来,这次他要被收拾了。
并且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杨肇先到的襄阳,禁军是他麾下的直属队伍,禁军出了事,他不负责谁负责?难道让昨天刚刚抵达襄阳的石守信兜底吗?
禁军派兵劫掠地方,几乎是同时,石虎的船队正穿越吴军封锁,进入汉江,还打了一场胜仗。
谁是害群之马,谁是中流砥柱,那是明摆着的。
杨肇要是辩解,别说是同僚了,他自己都会觉得无地自容。
杀戮结束,一百颗人头,整整齐齐摆在连成一排的桌案上。剩下的四千九百禁军将士,噤若寒蝉,很多胆小的已经吓得腿软,压根不敢抬头看那些摆在桌上的人头。
以德服人,赏赐布匹体贴备至,是为仁。
以礼服人,为民请命,主持公道,是为义。
以法服人,对犯事之人执行军法,是为信。
以力服人,周围有武装到牙齿的亲信兵马,随时准备扑灭任何叛乱,是为勇。
石守信惩治不听号令的禁军士卒,这一手玩得漂亮,可谓是人人服气,谁都要说一句“都督仗义”。
“本人石虎,荆州大都督,你们都归我管!”
石守信走到摆着人头的桌案面前,看向那些站得笔挺的禁军继续说道:
“在我面前,没有出身贵贱,没有高矮胖瘦美丑之分!
我的规矩很简单:立功就受赏,犯错就受罚!
他们,没有我的军令就外出劫掠,还杀人放火烧村!
罪不可赦!死不足惜!
望诸位引以为戒!回营!”
石守信大手一挥,身后便传来敲锣的声音。
那些禁军士卒被强大的气势,震慑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小心翼翼的迈着步伐,从校场北面散去的人墙方向离开。
没有任何人敢回头,更别提故意去看石守信了。
“死者为大,把他们厚葬了吧。
其他人,随我去衙门大堂议事。”
石守信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对孟观吩咐了一句,随即大踏步的离开了校场。
他没有对杨肇龇牙咧嘴,更是没有训斥这位禁军将领。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只是开了个头,还远远没有到结束。
很快,都督府衙门大堂里就聚集了一堆人,荆州驻军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人物都在这里。
宴席早就撤去了,石守信坐在主座上,面沉如水。整个大堂内鸦雀无声,不复宴会时的热闹。
“杨将军,罪魁祸首本督已经处置了,但事情还没办完。”
石守信一边说,一边看向杨肇,等着对方自己站出来请罪,或者狡辩。
“都督,是卑职的罪责,卑职带兵无方,请您责罚。”
杨肇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单膝跪地,作揖行礼请罪。
“杨将军当然有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毫无察觉。
一个失察之罪,你是跑不掉的。”
石守信的声音有点冷,不过面容看上去还算平静。
大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无论是吾彦、赵囵等武将,还是李亮、顾荣等谋士,都从石守信的态度里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石守信看向监军周浚问道:“周监军,石某想问问你,失察之罪,要如何处置?”
他左一个监军又一个监军的喊着,搞得周浚浑身不自在,被架住了下不来又上不去。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周浚沉吟片刻,心转如电,暗暗揣摩着石守信的意图。
杨肇肯定是要罚的,这点毫无疑问。如果士卒被斩,主将不受罚,那么肯定难以服众。
将来这支禁军就成脱缰野马了。
不过杨肇毕竟不是下令的人,平日里对禁军的管理也无法面面俱到,失察难免。真要说大罪,那也不至于。
劫掠地方,杀人放火这种事,太多了,没有谁会真的往死里扣。
周浚从政经验丰富,他虽然对禁军的情况不了解,但对于地方上的军队结构,却是了如指掌。
一军之中,往往都有所谓的“本部人马”,这是三国时期地方豪强军队,转为国家军队时留下的基因。
本部将领对本部人马有着很大的,甚至绝对控制权。
而主将带兵出征时,麾下便会有很多个“本部将军”,带着他们的本部兵马,一起构成了整支军队。
这些“本部将军”或许叫骑都尉,或许叫牙门将,或许叫××中郎将之类的,官职名称不重要,反正都是各管一摊。
打仗时,这些人听主将指挥,不得妄动。
而主将麾下也有专门的指挥团队,麾下有一堆副将。
副将身上也有官职,比如说偏将军,裨将军或者某个杂号将军之类的,这些都无所谓。
这些人,或许并不是某一部的部将,他们只是有权力指挥而已。主将下达军令,给他们分配指挥权,他们便有了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