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戏看了!
襄阳城内荆州都督府大堂,众将都是好整以暇,看着石守信的亲兵,将某个衣衫不整的小老头带了进来。
蓬头垢面,衣服上满是泥污,黄中带黑的皮肤,以及几乎全白的头发,无不显示着此人生活穷困潦倒。
“你是何人,为何在都督府门前上吊?”
坐在主座上,石守信看向此人沉声问道。
这老头不回答,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没缓过劲来。
“嘿嘿!”
还光着膀子的赵囵走上前来,看向这老头,瓮声瓮气道:“小老儿,你要说出个道理来,石都督替你做主!”
他指了指石守信,又指了指老头继续道:“若是说不出来,不劳烦你上吊,赵某现在就送你上路!”
“不得无礼!”
石守信面色淡然呵斥道。
“末将知道了。”
赵囵乖巧的退到一旁,当起了吃瓜群众。
他当然不慌,因为他们这些人,是昨天才从大海船上下来的。对襄阳这里的情况,自然是两眼一抹黑。
就算想杀人放火,时间也来不及啊,怎么可能有苦主找他们。
也就是说,无论这老头有什么冤屈,也一定是跟赵囵等人无关的。
既然无关,那就好说了,看好戏就行。
“石虎,你派人屠村,你个王八犊子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老朽杀不死你,只能咒你断子绝孙!全家死光光!”
老头抬起头,指着坐在主座上的石守信骂道,说话颤颤悠悠的,但语气坚定,说出来的话语全是怨毒。
屠村?这踏马哪到哪啊!
不仅是石守信大吃一惊,就连衙门大堂内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包括监军周浚在内,都不知道这老头在胡说什么。
倒不是说周浚真对石守信的人品如此笃定,而是数万成分不一,来历不同的大军昨天刚刚水路抵达襄阳。即便是真屠村,那也该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所有人当中,唯有杨肇面色微变,好像想到了什么。
“屠村之事,本督毫不知情。
你细细说来,本官为你做主。”
石守信走到老头面前,沉声说道。
人活到老,总会有点见识的。这老头见此情形,便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他伏跪于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
“老朽所在的黄家村,在襄阳西南的山脚下,世代以耕田为生。三日之前,有一队官兵来村里征粮。离秋收还有两个月,正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哪里有粮可以给。
我们不给啊,官兵就抢,然后杀人,屠村,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老朽是躲在空着的水缸里面才逃过一劫。
那些官兵口口声声说他们是荆州都督石虎麾下亲信,老朽气不过,才,才扮作卖鱼的渔夫混进襄阳城里讨说法。
刚才在衙门跟前上吊也是一时冲动!
请石都督为黄家村两百冤魂做主啊!”
小老头一边说一边哭一边磕头,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不过他虽然说得一套一套的,但事情的原委却是再简单不过,乱世里头常见得不能再常见。
官兵缺军粮,就会去村里要;
要了不给就抢,争抢中就会打起来;
打起来官兵就会杀人,杀一个人收不住手就会杀一村人;
最后做贼心虚一把火烧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无论是哪一个步骤,都是所谓的“人之常情”,也不存在所谓酷爱杀人的杀人恶魔。
官兵要粮食,村民给他们不就好了么?可是给了粮食,几天内村里就会饿殍遍地。
不给怎么办,只有杀。
杀了人就没法停下来,因为苦主要报仇呀,只能杀干净才能以绝后患。
大堂内众将都陷入沉默之中。
不是因为小老头说的事情太离奇,而是这件事太普通了。
很多时候,官兵去征粮之所以没杀人,是因为村里人已经把剩下的口粮都交出去了,换回不被杀,多苟活几天而已。
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呢?
众人都看向石守信。
刚刚抵达襄阳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对掌管荆州军政的大都督,提出了一个严峻的考验。
所有人都在看他会怎么处理,然后借此权衡自己将来应该怎么做事。
“赵囵,去城外大营,把你的部曲带上,全副武装!
去城内校场四周布防。”
石守信看向赵囵吩咐道。
“得令,末将这便去!”
赵囵领命而去。
石守信随即看向唐弼吩咐道:“按五千人的规模,一人一匹布,你带人去准备一下。”
一人一匹布,好像有点少。
但杨肇麾下禁军又没有立功,又没有参战。这有点类似于石守信前世的所谓“高温补贴”。
是为了补偿禁军从洛阳迁徙到襄阳,因为水土不服而给的补偿金。
石守信又看向杨肇道:“校场点兵发赏,你部直接前往。让士卒们空着手拿东西就行,不必着甲。”
“得令!”
杨肇领命而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没有任何借口反驳。
发赏你不去?
那正好,以后你那份干脆不发了,反正你不去嘛。
“其余人跟我来,一起去校场。”
石守信环顾众人吩咐道。
他下令干脆简洁,条理清晰,有种说不出的爽利,令人信服。
“你要公道,那石某就给你公道!”
说完,石守信像是拎小鸡一般,揪住小老头的胳膊,将其拽了起来,让他跟在自己身旁。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襄阳城南面校场而去。
襄阳北临汉江,南靠山岳,这校场的位置安排得极为合理。不得不说,当初建城的时候,缔造者是花了许多心思的。
北面靠江商业繁荣,便将军事相关的设施安置在城南,可谓是互不干扰。难怪刘表当年经营襄阳的时候,可以将其立为荆州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
不一会,众人抵达空旷的校场。赵囵带着弩兵,已经在城墙上列队,弩箭瞄准着校场方向。其他东西两面,数百刀盾兵列阵,盔明甲亮,武装到了牙齿。
唯有北面没有士卒列阵,这里也是参与“领赏”的士卒,进入校场的通道。
看到家伙都亮出来了,跟着石守信一起前来校场的那些将军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站在校场南面边缘立着的大旗下面,偌大的一个“石”字旗,迎风招展。此时虽然是人间芳菲的五月天,但众人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吾彦,你来擂鼓,三百声鼓声停。
接令却不到校场者,杀无赦!”
石守信对身旁的吾彦吩咐道。
吾彦也不客套,直接褪去上衣,双手接过敲鼓的大棒,走到旗杆旁边的大鼓那里,然后开始用力的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