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鼓,都是特别制作,声音极为响亮,摄人心魄。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有节奏的鼓声响了一声又一声,每三声短促的鼓声为一个节点,一百个节点后,鼓声停止。
然后赵囵的队伍,会封住校场北面的入口。接着亲兵队会出动,前往军营杀人!
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杀一百!
只要不在校场的,隶属于杨肇麾下队伍的将校士卒,无论是谁,必杀之!
“石都督……”
杨肇走上前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军令传达到了吗?”
石守信看向杨肇询问道,面色平静不知喜怒。
“传达到了,士卒们正在前往校场。”
杨肇小心翼翼的说道。
虽然他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变成了石守信的禁脔,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风流韵事,也确实很值得说道说道。
但官场沉浮多年,却依旧可以在禁军中任职的杨肇知道:石虎此人,绝不是可以被美色迷惑的小年轻。
此人意志坚定,心思深沉,行事果断,有勇有谋。
他或许会做错事,但绝不会因为犹豫不决而和稀泥。
此刻杨肇麾下禁军,正一队一队的以百人为单位,陆陆续续抵达校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发赏嘛,那自然是要笑一笑的,就算有点少也无所谓,反正白嫖嘛。
当然了,杨肇不怀疑石守信的话,这位大都督说了要发赏,那一定会发赏的。这种自我打脸,自毁信誉的事情,他都不会去做,更何况石守信呢。
校场内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原本空空荡荡的场地,就被陆续到来的士卒挤得满满当当的。
三百下敲完,吾彦的鼓声停了。
“杨将军,你的部曲你点兵!”
石守信对杨肇说道。
此时此刻,傻子也回过味来了,更何况是杨肇这种人精。
他没有下令点兵,而是凑过来低声建议道:“石都督,大军初到襄阳,人心不稳,还是……”
“杨将军,你在教我做事啊?”
石守信看向杨肇,语气不善,面色却是异常平静,就跟波澜不惊的水塘一般。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杨肇连忙告罪,随即下令点兵。
他麾下参军开始清点方阵到底哪里缺了一角。
草草看去,人员到得十分齐整。毕竟,领赏这种事情,这次不去,下次可能就轮不到了。
不一会,杨肇对石守信作揖行礼道:“都督,五千人已经到齐。”
晋军之中,小编制一军是三千人,就是各都督区的边军。
而禁军是大编制,五千人一军,往那一站,很容易就会让业内人士看出端倪来。
“发赏!”
石守信直接下令,没有半点含糊。
唐弼麾下的士卒,将平板车上的布匹,一匹一匹分发了下去。
为什么不做成衣服再发呢?因为衣服不好脱手。
这些布匹,禁军士卒拿到后并不会自己用,而是会在第一时间贩卖给本地人,以换取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甚至就是打打牙祭什么的。
禁军在本地没有土地,也没有家室。他们的行为逻辑,跟石守信麾下亲信部曲是不一样的。
杨肇麾下的禁军士卒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发赏的速度很快,毕竟一人一匹布而已,不一会就结束了。
唐弼的人马发完赏赐就跑得飞快,迅速离开了校场,生怕被接下来的风暴波及。
旗杆下,石守信看到前戏已经做完,于是对杨肇吩咐道:“让三天前外出的队伍出列吧。”
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百人出列,来到石守信面前列队。他们手里拿着刚刚分发的布匹,大部分人依旧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看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小老头,身形俱颤。
石守信身后的亲兵队,都是穿着盔甲带着刀,身材健硕无比,已经蓄势待发。
“认一认,看看是不是他们。”
石守信对身旁那个已经激动得要扑上去的小老头说道。
“是!就是他们!
就算化成灰老朽都认识!”
小老头面目狰狞,指着那些禁军士卒大喊大叫。石守信身后众将面色微变,监军周浚,更是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周监军,无军令而劫掠地方,按军法何罪?”
石守信看向周浚问道。
周浚熟悉军法,是从武官转到文官,再转到监军的,资历非常丰富。
这些东西只看他想不想做,而不存在会不会做。
“无军令而在敌境纵兵劫掠,兵仗九十,主官仗三十。
无军令在我境纵兵劫掠,无论谁下令,自令出以下,皆斩。”
周浚冷冰冰的说道。
换言之,在敌人境内抢劫,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或许在当地杀人也就杀了,是一笔糊涂账。
但在自家国境内劫掠,包括下令的那个人到最终执行人,都要杀。
“杨将军,你下令过么?”
石守信看向杨肇询问道。
“没有没有,石都督,这点规矩末将还是知道的呀。”
杨肇连忙解释,生怕石守信误会了。
“本督先执行军法,然后你就在这里自尽,你愿意吗?”
石守信看向小老头询问道。
“都督,这……”
杨肇还要说,却是被周浚拦住了。
“请石都督为黄家村两百冤魂伸冤,老朽愿意以命抵命。”
小老头伏跪于地,根本不愿意起来。
“都督!人是他们杀的,我没有杀啊!”
听到了石守信与周浚等人的谈话,不远处的一个禁军士卒忽然大喊道,想冲上前来辩解,却是被石守信麾下亲兵死死按在地上。
其实这人也没说谎,他去征粮了,看到战友抢粮,打人,杀人,烧村。他就全程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
当然了,回来以后也没有举报。征粮队一百士卒,黄家村总共也就两百多村民,征粮队里头当然不可能人人都沾了血。
“监军,本督现在执行军法,你觉得合适么?”
石守信看向周浚问道。
周浚不说话,只是对他深深一拜。此时此刻,这一百手无寸铁的禁军士卒,已经被石守信麾下的亲信兵马团团包围。
就等着石守信下令。
“斩!”
石守信从大鼓旁的桌案上抽出一支令箭,将其甩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