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如谋定而后动。”
陆抗真是字斟句酌,生怕孙皓来一出“突然间的自我”。
上次孙秀在建邺自立,江东大乱。为了快速平息纷争,陆抗反复劝说孙皓,用“既往不咎”的法子,维持了吴国明面上的统一。
但表面上的消停,并不意味着水面下的裂痕消失。
如今孙秀带旧部落户吴郡,被“任命”为吴郡太守,在会稽厉兵秣马。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闹起来的。
陆抗的办法是“徐徐图之”,将来通过一系列小手段慢慢拆散孙秀的势力。一切都需要时间,容不得任何莽撞。
这时候去撩拨石虎,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孙皓死死握住双拳,深呼吸压抑怒气。理智上他认可陆抗的建议,但情感上他又无法放弃对石虎的报复。
良久之后,孙皓这才对陆抗微微一笑道:“陆都督,不如你带禁军一部,乘船尾随晋国船队,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反正,你也要回荆州督战的,不如提前出发吧。”
见孙皓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陆抗明白,这位皇帝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
陆抗几次劝说让孙皓放弃想法,概括一下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要。他没对陆抗说“你在教我做事吗”,已经是相当克制。
换了别人,估计早就被推出去砍头了。
“臣,遵旨。”
陆抗对孙皓作揖行礼,深深一拜。
……
“虎爷,吴军退了。
此战我们烧了他们的两艘艨艟。”
见石守信正在船舱内写信,吾彦走进来禀告道。
“知道了,从明日开始,全军戒备,加速行船。
汉阳那边,应该有人等着我们。”
石守信头也不抬的吩咐道,手里没停继续写信。
“汉阳在哪里呢?”
吾彦疑惑问道。
山南水北谓之阳,汉阳是在汉水以北,反正不可能是坐落于关中的汉山以南对吧?
只是汉水如此之长,就算从襄阳到长江这一段,也有些距离,究竟是在哪里呢?
“嗯,就是夏口附近。”
石守信随口说道,懒得解释了。
吾彦领命而去,此刻船已经行驶到芜湖附近。负责侦查的小船已经回来禀告,芜湖水寨依旧没有重建完成,就连水寨的围墙都没修。
吴国的财力人力物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特别是孙秀反叛又被诏安,分走了吴国很大一块富庶地区的税源。
现在吴国的财政状况并不是很好。
孙皓哪里有那么多钱去重建芜湖水寨呢,这些事情,都是上一战的余波。
石守信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卷轴纸,在上面写道:芜湖水寨已废。
这是他沿途在船上侦查到的信息之一,与之对应的,还有吴国扩建了五马渡,与晋军在北岸的渡口遥相对应。
京城(京口)的渡口,在上次撤离的时候,也被晋军烧毁了。
吴国同样是没有重建京城水寨,而是扩建五马渡,并在此建设水寨。
此外,牛渚垒被拆毁了,一根木料都没有留下。采石防线后撤到了当涂,放弃了对江面的控制。在当涂附近建设营垒,屯扎重兵。
也就是所谓的“放进来打”。
石守信上次在江东的破坏,给很多人,尤其是孙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拆了牛渚,晋军渡江后同样没有战略支点。
这有点像是桌上放了一盘菜,某个食客自己不想吃,于是往菜里吐痰,也不让同桌的人吃。
吴国的防御策略,变成了那种“我不好也不让你好”的模式。这对于立志于一统天下的晋国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难道是上次玩得太狠,把孙皓玩坏了?”
石守信自言自语道,说出来的话,颇有些奇怪的意思。
他在桌案上展开所谓的“长江布防图”,长江两岸一个又一个据点,被标注了出来。
其中有个点,被石守信用朱笔圈了起来,那便是“雷池”!吴国在雷池有一个水寨,只是规模特别小,主要是……用来巡视湖泽,以及扼守黄梅、宿松、太湖内河航运之咽喉。
说白了,就是抓一抓水贼,给不开眼的商贾和渔民,报以孙家的封建铁拳而已。
军事上的用途,几乎等于没有。
原因无它,北岸的庐江郡和蕲春郡都在吴国掌控之下,雷池这里的位置虽然异常重要,但因为不跟晋国接壤,所以军事上压根就没什么鸟用。
“长江之上,水寨多如牛毛,司马攸便是吃过这个亏。
若是没有强大水军,想灭吴几乎于天方夜谭。”
石守信盯着地图上的各个据点,除了汉江上靠近长江地段的北岸,晋国有几个可以用来屯兵的水寨外,其他据点,几乎都在吴国的掌控之下。
这些地方,可以屯扎水军。
他们或许不会干扰石守信麾下船队在长江上的“武装巡游”。然而一旦晋军发动灭吴之战,这些据点,便是吴军节节抵抗的依托所在。
“这仗还有的打啊,果然是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
石守信叹了口气,收好地图,回船舱后,让杨氏姐妹在床上好好的伺候了自己一番。
第二天,船队已经抵达柴桑,江面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打水战的好地方,当年吴国大都督周瑜,便是在此地编练水军。
然而,面对石虎的武装巡游,长江江面上所有船只,都是退避三舍。那架势跟老虎巡视山林的时候,百兽都要暂时消失一样。
吴国的江防,从来都是先防西再防东,以荆州为防守核心。也就是所谓的“先集中力量防守长江上游”。
面对从海岸线“流窜”到长江里面的晋国船队,他们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日常预案里头,没有说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各地水军没有号令不敢集结,又因为没有及时侦查到,等晋国船队到来的时候,便已经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只能看着石虎扬长而去了。
唯有陆抗带着一支水军,远远的跟着石虎,距离二十里地。
不远也不近,不急也不缓。
又过了一日,天亮之后,陆抗所在的吴国水军刚刚抵达柴桑附近江面,便有一艘小船,从上游而下,靠上了其中一艘大船。
船上的使者来到旗舰向陆抗问好,并带来了石虎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