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挂在江面上,今夜月明星稀,视野如同笼罩在一层银色的幕布中,远处山峦影影绰绰。
朦胧又迷幻。
吴国水军十艘艨艟组成的“先遣队”,一直跟在晋国船队后面尾随着,稳稳保持着数里地的距离
“黎将军,快看,那是什么?”
一艘艨艟的船头,亲兵指着不远处正顺着江水飞速驶来的小船,面露惊恐问道。
“快,船尾挂上红色灯笼,散开!快去!”
黎斐脸上依旧指挥若定,只是语气有些急促。
自上次芜湖水寨被焚毁后,他与施绩都被贬官,且被拆散了部署。施绩被调到荆州前线,在江陵训练水军,而黎斐则是被调度到石头城,担任守将。
惩罚不可谓不严厉,但总体而言,黎斐只是罚酒三杯,甚至坏事变好事也未可知。
毕竟,石头城守将是很容易被提拔起来的。只是施绩就没那么好运了,孙皓是想榨干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亲兵跑到船尾,挂上了两盏红色灯笼,意义是:散开,自行接敌作战。
黎斐盯着依旧行驶不停的晋国船队,根本不敢靠近。
正在这时,他看到晋国船队里面放出来的小船,猛然起火,然后径直撞向自己船队里面的一艘艨艟。
顿时心沉谷底。
玛德,大意了没有闪!他还以为石虎不懂水战呢,居然带着庞大的船队招摇过市,在长江江面上武装巡游。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很懂啊,放小船引火这种船队先遣战,石虎玩得很麻溜嘛。
今夜西南风,火船又是顺流,一下子就把吴军船队里面的一艘艨艟引燃了。
“去船尾挂一盏白灯笼!撤!”
黎斐当机立断下令,却又看到自己这边又有一艘倒霉的艨艟着了道,被装满引火之物的小船引燃。
“得令!”
亲兵刚要走,黎斐却叹息道:“我们先去救人,最后再走。”
第一波攻击,十艘艨艟报销了两艘,被烧死了十多人。黎斐不算是惨败,却也被弄了个灰头土脸,只好带着剩余的船回到了五马渡。
晋国的船队扬长而去,而吴国水军也不敢再派兵追击。
黎斐很快就从五马渡返回了石头城,向正在这里督战的孙皓与陆抗禀告战况。
他还非常隐晦的提及了石虎这边“骁勇善战”,对水军战法熟悉运用,不可小觑。
石头城的签押房内,孙皓与陆抗得知黎斐给的战报后,脸上都是阴云密布。这一波试探稍稍挫伤了锐气,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起码试探出了石虎这边的一点虚实。
“战船终究还是战船。”
陆抗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并不愿意在孙皓面前提及“石虎”二字。
但他却认为,石虎这只老虎,你以为他只是在巡视领地“人畜无害”的时候,他就可能出其不意咬你一口!
对付此人,绝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陆都督啊,朕以为,不如让施绩领江陵水军,在夏口附近的长江汉水交界处布防,阻拦石虎船队进入汉江。
你以为如何呢?”
孙皓灵机一动,忽然提了一个“妙招”。
他此前在武昌住过,对那边的地形自认为很熟悉。如果石虎的船队进入汉江,那就脱离了吴国防区,龙游大海了。
长江汉水之间交界的地方,则是封锁晋国船队进入汉江的最后一道关口。
进入汉江后,那边都是晋国水军的活动范围,等于是进了别家的主场。
以荆州的战略态势而言,晋国的战略支点是襄阳,而吴国的战略支点是江陵,武昌附近的地界,则是交战的最前线!
襄阳的背后是南阳盆地,江陵的背后是洞庭湖,两边都有纵深。
地理上的特点决定了兵力部署的规律,并非是想要如何就如何的。
平心而论,如果只是纸上谈兵,或者玩一款战略游戏的话,孙皓的想法很妙。
不过陆抗是指挥大兵团作战的主帅,他压根就不需要多想,就知道孙皓的想法有多荒谬了。
石虎的船队,是在不断向西全速移动的,且水路速度并不慢,一日两三百里!
在江陵水军中任职的施绩(他还不是主将),在得知晋国船队向西而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准备了。所以,吴军传递消息,一定要快,江陵水军的战备,也一定要好。
要从容准备,从容出发,从容布防,还要指望等晋国船队抵达后,风向必须有利于自己,从容战而胜之。
如此多的不可控因素,其中只要有一点出乱子,那么江陵水军就很可能拦不住对方。
这种计划,就是看起来美而已。
“陛下,微臣以为,此策虽好,施绩恐怕难以执行。
否则,芜湖水寨也不会因为他的疏忽而被烧毁了。”
陆抗对孙皓作揖行礼,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这位会出幺蛾子。
聪明人绞尽脑汁,往往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孙皓也不能说是蠢,但他这种外行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执行的时候可能就是一场噩梦。
“诶,陆都督啊,施绩老将军,还是恪尽职守的。要怪就怪那石虎太狡诈了。”
孙皓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道:
“这石虎招摇过市,要是没人管管他,以后这厮岂不是把长江当做他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朕觉得吧,快马走一趟江陵,通知施绩,让他见机行事吧。
万一,石虎这厮偷袭江陵怎么办?”
孙皓还是念念不忘石虎抢了他的手办收藏。新招的这一批手办,质量不如过往,让孙皓着实有些不满。
听闻圣旨下达后,民间紧急结婚的家庭数不胜数,似乎都不想把女儿送到建邺来。
每每想起石虎的“恶行”,都让孙皓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如此,那便依陛下所言。
不过石虎此人实在是……”
陆抗如骨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讲。
“陆都督,上次击退晋国,你为首功,在朕面前,没什么不可说的。”
孙皓故作大度的拍了拍陆抗的肩膀,当然了,陆抗深知,孙皓也就随口一说而已。
要是说他爱听的,他就很大度。如果说他不爱听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不好说了。
“陛下,石虎此人,身上有一股莽劲,不得不防。
如无必要,还是不要与之正面对抗。
譬如当年项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依旧敌不过韩信十面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