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番疑惑问道。
五万户很少?
不不不,这年头平均来算,一户有男丁约莫4-6人,父辈1人,同辈2-3人,子辈2-3人,不算妇孺。
五万户的话,男丁就有二十多万人。
这个规模,虽然远远比不上当年曹魏在关中屯田的规模,但也是难得的大手笔了。
“这个,路将军就不必操心了,你的任务就是杀敌,听命行事即可。”
石守信轻描淡写道,显然是不想把内心的盘算告诉路番。
有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说的。传得到处都是,有些犯忌讳,悄咪咪的做则是没什么关系。
人从哪里来呢?
当然是从荆州豪强大户手中来啊!
他们手底下那么多佃户,难道是打算囤着造反?
石守信是猛龙过江,天生就跟荆襄那边的大户不对付的,猛龙不收拾地头蛇,难道还要伏低做小不成?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道,就不存在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
要跟别人讲道理,手里得拿着刀才行。
当然了,这些小手段就没必要跟路番去说了,到时候让这厮带着麾下部曲去砍人就行。反正路番是太原人,砍起荆襄的大户是不会手软的。
将路番也安顿在驿馆内,石守信便开始在房间内写信,打算将其寄回青州。
他返回青州肯定比驿站快马送信的速度慢,等信到了临淄,便让李亮等人先行筹备搬迁。
这个工作量可不算小,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户,石守信还要对他们好生劝慰,承诺好处。
不过总体而言,荆襄比青州的发展潜力要大得多。而且这个地方,在灭吴之后,便属于“大后方”。一直到永嘉南渡之后,荆襄都是安稳得很,经济不仅没有衰退,反而获得了极大发展。
成为东晋“两大头”之中的一个,而且还连接着蜀地。
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三通一达”。
可通蜀地,可通河南,可通江东,发达了可称帝!
桓温之所以能成为权臣,便是掌控了荆襄,谁都不怕!朝廷更是不敢下调令将其家族调离荆襄。
当然了,石守信前期对青州的投资,也就打了水漂,那些本地新开垦的良田,也便宜了别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生起起伏伏,不是什么时候都轮到你占便宜的。
石守信写完信,又看了一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路番之言,发人深省。要打败陆抗,只能扎根于荆襄,改善民生,改革政务,重整军备。想一口吃个大胖子,是不现实的。
石守信打算深耕荆州,并且不打算再挪位置了。
以后要用他,那就以客军的身份出征,但扎根于荆州的那些屯田户,已经是麾下实力的一部分,是不可能跟着走的。
“天下一统之后,乱局会很快到来。天龙人啊,他们是不知道反省的。”
石守信叹了口气,正因为“预知”了未来,他才感觉时不我待。西晋在一统天下之后崩塌之快,唯有大秦和大隋可比。
但大秦和大隋死于穷兵黩武,但西晋却是完全死于内斗。
这股暗流离石守信并不远,连苟到寿终正寝都不可能,更不存在什么“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石守信活着的时候,就会直面洪水!那才是终极考试!
现在去荆襄,不过牛刀小试罢了。
正当石守信打算派人将信送走的时候,忽然有人登门拜访,还送上了拜帖。
来人相貌英俊,看上去彬彬有礼,甚至有些谦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石守信认识他,他也认识石守信!
“你就是那个……”
石守信抱起双臂,一副思索之色。
“鄙人潘岳,石都督贵人多忘事,可能不记得了。
我们在石崇设下的宴席上见过面的。”
潘岳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触怒了石守信。
前几年,大家看起来好像差不多,石守信也不过是参与了伐蜀,在其中担任一个小监军而已。在石崇设下的宴席里面不温不火。
大家高看他一眼,也是看在石苞的面子上。
然而现在,潘岳还是担任司空掾,跟当初的官职一模一样。而石守信,已经是荆州都督兼刺史,一方大员。
这反差简直,令人无言以对!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就是潘郎嘛。”
石守信哈哈大笑道,看似热络,实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显然,他对潘岳这样的人不太感冒,远不如对路番那般热情,
“石都督,潘某替我岳父来送拜帖,希望您今晚能赏脸,来我岳父家中做客。”
潘岳递上拜帖,落款上明明白白写着杨肇二字。
石守信忽然想起来了,司马炎昨天给他提过一嘴的,他会派一个叫杨肇的禁军将领,带禁军一部,前往荆州,协助他镇守荆襄。
此杨肇,应该就是彼杨肇了。
出发之前,提前跟顶头上司套套近乎,免得被人穿小鞋。这个杨肇,倒是很懂官场上的规矩嘛。
石守信心中暗暗揣摩,最终还是觉得应该去一下。
要是不去,给杨肇的信号就是:我不会跟你好好相处。
而这个人之所以会随军去荆襄,应该是司马炎想在石守信部曲里头安插一根钉子。
有禁军的兵马,有禁军的将领,石守信就没办法投降吴国,就不可能背地里做一些超越规矩的事情。
司马炎在对石守信充分信任的同时,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看来,这场宴会应该很有意思了。
“杨将军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石守信微笑收下拜帖继续说道:“潘郎,请。”
听到这话潘岳松了口气,杨肇可是对他下了死命令,今日请不来石守信,那他就不再是杨家的女婿了!
现在看到石守信应承下来,潘岳绷着的脸也终于舒展开来。
他面带谄媚的笑容,恭维石守信道:“石将军南下江东,纵横捭阖,打得吴国人哭爹喊娘,真是我辈楷模。潘某对您的崇敬之情,可谓是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啊。”
这熟悉的话语让石守信警觉,他看向潘岳疑惑问道:“你也在看《鹿鼎记》吗?”
“哈?”
潘岳一愣,没想到石守信接了这么一句话。
“没事,坐我的马车去吧,你引路就行。”
石守信淡然一笑,轻轻摆手示意可以出发了,不去纠结脑中的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