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若有所思看了李胤一眼,随即垂下眼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也是没想到,司马炎居然拿石苞开刀,而不是司马亮!
而这件事李胤显然也是知道的,但他口风极严,对女婿石守信也是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分。
“请陛下稍后,微臣去把证人带进来。”
李胤对司马炎作揖行了一礼。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御书房,丝毫都没有拖泥带水。
御书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老神在在的贾充,神色各异的宗室,伏跪于地的石苞,还有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张华、羊琇等人。
这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司马炎会拿石苞开刀。
可以说有人在梦中,有人假装自己在梦中,有人则是干脆演都懒得演一下,就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不一会,李胤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石守信压根不认识。
“陛下,孙楚带到,他是石苞的参军,检举石苞私通吴国,这是他写下的供状。请陛下阅览。”
李胤上前将一张纸递给司马炎。
虽然早就知道是什么事,但司马炎还是认认真真的把供状看了又看,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玩意一样。
砰!
司马炎猛拍桌案,随即指着石苞质问道:“石苞,你好大的胆子!”
石苞看了看孙楚,又看了看司马炎,沉声问道:“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这么问?”
“你与东兴堤守将万彧眉来眼去,还放跑了作为使者的孙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司马炎继续问道。
“那是吴国的反间计,微臣放孙歆回去,是希望孙歆与万彧互相猜忌。
如果陛下认为这是罪的话,那微臣认罪。”
石苞没有起身,而是直接跪在地上陈述,语气可谓是坦坦荡荡。
“石苞,你信口雌黄!
当时我建议你速攻东兴堤,被你严词拒绝。
若是你与那万彧没有勾结,凭什么要拒绝?
东兴之战无疾而终,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一旁的孙楚指着石苞大骂道。
“够了!你退下!
你说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司马炎对着孙楚呵斥道。
说完,两个宦官上前把孙楚架出去了,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堪比连滚带爬。
“石苞,孙楚之言,你还有何话说?”
司马炎看向石苞问道。
“陛下,微臣无话可说。”
石苞已经回过味来了,直接服软,不再坚持。
“李爱卿,将石苞下狱,慢慢查他的问题,不要用刑。”
司马炎看向李胤冷声道。
“陛下,那微臣这便去处理此事。”
李胤对着司马炎行礼道,今日他已经开完小朝会了,剩下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去吧,朕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并公之于众。”
司马炎微微点头道。
李胤带着石苞退场,一个是石守信的正牌老丈人,一个是他的义父,这关系还挺微妙的。
众人都是不自觉的看向石守信,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贾太尉,朕听闻幽州北面的鲜卑人日趋猖狂,北境不稳。
朕欲设立幽州都督,谁可赴任,都督幽州诸军事?”
司马炎看向贾充询问道。
“回陛下,能当大任者,非石虎莫属。”
贾充对司马炎行礼道。
贾充知道司马炎的心思,但他就是不想让司马炎如臂使指。
你能说让石虎去幽州委屈他了吗?你不是说要找个能打的去幽州督战吗?
石虎是能打呀,我也承认,所以我提议让他去,也很正常吧?
司马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全身都不舒服。
贾充这种老登可恶就可恶在这里。
“朕以为,石虎熟悉南方风物,麾下士卒,也熟悉水性。到了幽州,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来。
朕听闻卫瓘智计百出,很有些治军的手腕,不如让卫瓘去幽州,担任幽州刺史如何?
至于都督幽州诸军事,朕与贾太尉再议吧。”
司马炎提出双方各退一步,石虎不去幽州,换卫瓘去,但是也不设立都督区,只是简单的人事任命。
只要卫瓘在幽州稍微立下一点功劳,那么就可以立刻将其扶正,并同时设立幽州都督区,让卫瓘都督幽州诸军事。
“陛下所言极是,臣也觉得卫瓘担任幽州刺史很合适。”
贾充慢慢悠悠的说道。
幽州刺史的人选定了,算是了却了一件大事。
正当众人情绪稍稍放松的时候,司马炎看向司马亮道:“四叔啊,听闻伏太妃和你住在一起,她身体可还好呢?”
正室的孙子,询问侧室的儿子,问他侧室过得好不好。
老实说,这种事情还真是有点微妙。
司马亮诚惶诚恐说道:“伏太妃身子硬朗着呢。”
“唉,那就好。朕的祖母去世,早就已经把伏太妃当祖母看待。
伏太妃住在长安,朕怪想她的,不如你和伏太妃都住在洛阳,朕也好与你们经常走动,你看这样如何?”
司马炎一脸关切问道。
该来的还是会来!
石苞被当做典型处理,是司马亮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着他今天就能逃过一劫。
“伏太妃年纪大了,恐怕会水土不服……”
司马亮面有难色说道。
“诶,无妨的,如果伏太妃不方便,朕也可以迁都长安嘛。
那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要不然,外人还会说朕不孝呢。”
司马炎打蛇随棍上,一点都不给司马亮退缩的机会!
他这意思表达得可谓是十分清晰:你想来也得来,不想来也得来。你不来,那老子就迁都长安,看你到时候是笑还是哭!
司马亮不向山走去,山就会向他走来,然后……把他砸得稀碎!
司马亮就是再大的脸,也不可能说让皇帝迁都,去迁就伏太妃。他一脸尴尬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回长安跟伏太妃说说这件事。”
“嗯,如此便好。不过你和伏太妃搬到洛阳了,那关中的军务就没法照顾到了。
不如,就让七叔(司马骏)都督雍凉诸军事吧。
你在洛阳,很难及时应对啊。关中以北也不安生,需要人盯着,要不然朕睡不着觉。”
司马炎目光灼灼看向司马亮说道。
有石苞的例子在前,司马亮一个“不”字都不敢说。要是不答应,那大半年前在睢阳赖着不去淮南的事情,就要被端上桌了。
现在司马炎给司马亮“孝道”的体面,是给他台阶下。若是他不想体面,那司马炎就会帮他体面了。
“臣听陛下安排。”
司马亮满嘴苦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