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参加考试,有的考生底子好,不怕出题;有的考生提前知道答案,早就背好了不慌;还有考生平时不学习,也没路子提前搞到答案,于是心有惴惴,如同热锅蚂蚁一样。
明天便是“小朝会”,在家里装病的司马亮,就是上述的第三种状态。
司马亮知道司马炎要借机修理他,也知道为什么司马炎要修理他,却不知道如何让司马炎不修理他。
这让司马亮整个人都不好了,即便是没生病,皱着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来。
此刻已经是深夜,司马亮却根本没有睡,或者说没有睡着。他还在洛阳的自家宅院书房内来回踱步,等待儿子司马矩的消息。
司马矩是司马亮次子,却是嫡长子。司马矩有个兄长早夭,所有司马亮对其极为看重,每次来洛阳都将其带在身边。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书房外面传来司马矩的声音。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用客套!”
司马亮一边叹气,一边将门打开,让司马矩走了进来。
“贾充怎么说?”
司马矩一进门,司马亮就抓住他的袖子询问道。
司马矩摇了摇头道:“父亲,我去洛阳很多权贵之家,都没有见到正主。至于贾充,他在洛阳宫内与陛下议事,还没回来。我连贾府都进不去。其他地方,有些人不在,有些则是派小辈与我接洽,根本就不谈正事。”
听到这话,司马亮气得跺脚。
“那礼呢?礼他们收了吗?”
司马亮追问道。
司马矩答道:“父亲,礼物都送出去了,但是事情没着落。”
礼,反正是要收的,事情办不办,那再说。
司马亮感受到了世道的艰难和人心的险恶。
平时作为皇叔,司马亮在洛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长安更是都督庸凉诸军事,说话做事皆有派头。
而今,大家得知司马炎要整他了,立刻都躲得远远的。
“石虎呢?你没有去驿馆找他吗?”
司马亮怒道,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来了。
“呃,父亲啊,石虎见是见到了,但他说父亲只管安心便是,此番必定有惊无险。
并不需要他做什么。”
司马矩面色有些古怪,他确信石守信就是这么个意思,毕竟两人见面交谈也就几句话而已。
“那他有没有……暗示,比如说请你喝的什么酒啊,酒水叫什么名字啊,做了什么动作,手势,这些都有没有呢?”
司马亮满脸期盼看重司马矩。
然而,司马矩却是摇摇头道:“父亲,我去驿馆,真的就只是和石虎说了两句话,他也就只回了几句话,就起身送客了。就这么一会,想暗示也没法暗示啊!”
司马矩感觉司马亮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唉,你不懂的,完了,全完了!”
司马亮一屁股坐到桌案前,双手抱头,那样子好像刚刚听说有老鼠吃光了自家粮仓里面所有粮食粮食,明年就会饿肚子饿一年!
当初在睢阳,他为什么按兵不动呢?
原因很简单,就四个字:保存实力!
或者可以这么说,司马亮认为灭吴的准备还不充分。当然了,这不是说司马亮真的很有军事素养。
司马炎对灭吴准备如何,他不清楚,反正他不是皇帝,对此也不关心。
但是司马亮本人,对于灭吴是没有任何部署的,更谈不上精心准备了。
不灭吴,日子照常过;
灭吴了,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所以无法从此战中摄取利益。
所以无论胜负,对于司马亮的直接好处近乎于无。
试问,没有利益而充满风险的事情,有谁会去做呢?
那当年灭蜀之战,为什么司马亮的表现又很积极呢?
因为灭蜀之后,长安成为连通蜀地和洛阳之间的要冲,光在商路上收税,就让司马亮大赚了一笔,好处可谓是摆在明处了。
他积极参与其中,哪里是在为司马昭努力啊,他是在为自己谋福利。
司马矩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感觉无所谓。但司马亮却知道,司马炎已经容不下他继续待在关中了。
淮南的事情,只是一个借口和导火索,只是给司马炎一个绝佳的机会。
“父亲……”
司马矩似乎还有话想说。
“出去啊!”
司马亮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压根没有听他开口的意思。
“是。”
司马矩长叹一声,只好悻悻离开,然后关上了房门。
……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朝臣和司马家的宗室陆陆续续来到洛阳宫,走进司马炎所在的御书房。
准备参加“考试”。
司马炎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他的左手边站着的,都是外臣。
石守信就不提了,其他人还有贾充,荀顗,裴秀,李胤等朝廷重臣,以及从外地回京述职的石苞、陈骞、羊祜等边镇都督。
而司马炎的右手边站着的,都是宗室成员。
亲弟弟齐王司马攸就不提了,其他人还有司马亮、司马伷、司马骏等等。
羊琇、张华等近臣,则是站在司马炎身旁垂手而立。
将并不算宽敞的御书房,挤得满满当当。
“今日之议,在于调整对各地兵马部署。”
司马炎抬起头,环顾众人说道。
看到没人说话,司马炎看向贾充道:“贾太尉,你先说说吧。”
“陛下,老臣对此并无异议,没什么要说的。”
贾充出列,慢悠悠的说道,随即又回到了原位。
司马炎微微皱眉,心中暗骂老滑头,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贾充这种态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拆台,但也不会顺着皇帝的心思来。
“李爱卿,朕想问问你,你乃御史中丞。
若是有官员不法,则归你处断,是不是如此啊?”
司马炎面带笑容问道。
这话,味道可有点不对啊!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寒意。
司马亮额头冒出冷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回陛下,确实如此,但微臣只处置六品以上的官员。六品以下,归廷尉处置。”
李胤慢悠悠的说道,也是实话实说。
“嗯,如此甚好。”
司马炎点点头,看向石苞问道:“石苞,你可知罪?”
啥?
石苞一愣,抬起头看向司马炎,完全不明白这位晋国皇帝在说什么。
“陛下,微臣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石苞老老实实的伏跪于地请罪。
“朕就知道你会抵赖,李爱卿,你把证人带上来吧,免得石苞说朕冤枉他。
事关国事,朕绝不徇私。
朕年轻时与石崇还是好友,若是徇私,那便要免去你石苞身上的罪责才对。
可惜,国法无情啊,若是有罪不罚,岂不是寒了那些为朕舍生忘死之人的心?”
司马炎摇头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