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宫,御书房。
司马炎正在与石守信面对面,而羊琇在司马炎身边端坐,心中五味杂陈。
“石虎啊,你可能还不知道,荆州那边……局面很严峻。
前不久,丁奉带兵攻克了上昶城,重建了吴国的荆州防线。齐王折损了两三万人马夺取的城池,已经全部丢失干净了。
唉!荆州守军士气低落,已经无心再战。”
司马炎长叹一声,面色有些黯然。
今日,他跟王元姬说要司马攸如何如何。为什么这位齐王没有顶嘴也没有反驳呢?
就是因为司马攸心虚啊!
沌口之败,使得晋国和吴国之间的战略态势调转,司马攸难辞其咎。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襄阳还在,荆州暂时没有问题的。”
石守信安慰司马炎道。
其实从曹魏到西晋,荆州就已经是老大难了。
关羽突突那一波,狠狠的伤了曹魏在荆州的根基,此后便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这里能守住就很不错了,从来都不是战略重心所在。
司马攸这一波看似是孤军深入,实则是荆州没有经营好,无法做到严密保障后勤通道,所以才选择一波突击。
打赢了就赢了,输了则很难退回来。
要不是羊祜提前带着蜀地兵马从汉水南下,这一波还不知道会死得多难看呢。
“唉,不提了。”
司马炎轻轻摆手,看到这一幕,宦官立刻上来给三人倒酒。
石守信看了看羊琇,只见这位司马炎的表弟加密友,完全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喝酒。
于是石守信也不开口,等着司马炎说正事。
在重大任命之前,来一场“考核”摸摸底,也是应有之意。
“石敢当啊,朕问你,如果你为荆州都督,你会怎么办?”
司马炎忽然抬起头,看向石守信询问道。
扭扭捏捏了半天,该问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石守信想了想,然后让宦官把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的箭壶取了下来,送到了众人面前。
箭壶虽然是满的,但里面的箭矢,都已经被取下了箭头。
石守信取出三支箭,放在桌案上,然后对司马炎行礼道:“陛下问臣如何经营荆州,臣便有三支箭赠予陛下。”
司马炎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石守信拿起其中一支箭矢说道:
“这第一支箭,便是强己。
所谓强己,便是在荆州开垦荒地,建立屯营,实现粮秣自给自足,不必从洛阳转运。
还要在要害处修筑营垒,在水路陆路上设置哨所,巩固边防。
在襄阳打造战船,训练水军。
总之,便是灭吴之兵荆州练,灭吴之粮荆州种,灭吴之船荆州造。
陛下让我经营荆州,那我便编练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之军,随时枕戈待旦。
这便是强己!”
同样的话,有的人说出来结结巴巴,有的人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司马炎顿时来了兴趣,盘起腿追问道:“那还有两支箭呢?”
“这第二支箭嘛,叫弱敌。
我们对吴国百姓与降卒开诚布公,让他们去留自便,给予优待。
对于愿意来荆州开荒落户的吴国百姓,我们要开方便之门,头一年免税,后面三年减半。
吴国国力不如晋国,所以只要不让吴国占便宜,那就等于增强了晋国。
只要有一户吴国百姓来晋国了,那么吴国就少了一个户纳税,少了一人当兵。
就算我们没有从这一户百姓手中收租也没有让他们从军,那也等于是削弱了吴国。
在边境行仁政,让吴国百姓都不去当兵,甚至主动帮我们通风报信,这便是第二支箭。”
石守信的意思是:只要看到你亏,我即便是不赚钱,心里也舒坦。
看到你过得不好,那便是艳阳高照!
这两条建议不是说不好,而是有点……太过于被动了。
司马炎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然后第三支箭呢?”
“第三支箭,那便是谋攻。”
石守信正色说道。
司马炎点点头,感觉话要进正题了。
石守信解释道:
“陛下,我们可以积累小胜为大胜。
用小股精锐骚扰敌军边防。
具体来说,就是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我们不跟吴军正面交锋,只用小股精兵火烧吴军粮仓,劫掠运粮船只,刺探敌军军情。
一旦吴军高层有变,那么便可以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发动突袭,一举拿下对应城池!”
石守信眼中寒芒闪过,伸出手,做了一个翻手掌的动作。
积小胜为大胜,平时以骚扰为主,敌军高层有变,则快速发动突袭,在吴军其他部曲来不及响应时,把胜局做实了!
不得不说,这可比当初司马攸带兵孤军深入要稳妥多了,而且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嗯,不错。”
司马炎点点头,不置可否。
石守信也没有多说,实际上他对于荆州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但皇帝既然问了,不说些什么是不行的。
皇帝若是让你去荆州赴任,还答应要什么给什么,那不去就更不行了。
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驿站休息,朕先考虑考虑。”
司马炎微笑说道。
他显然不会当场答应下来,直接授予官职。关于都督区的人员轮换,那是不能单独面议就能决定的。
需要召集一众臣子开会商议决定,这样后期就不会有人掣肘了。
上次司马攸的失败,也影响到了司马炎的权势。他没办法做到所谓的“乾纲独断”,大事还是要与众臣们商议才行。
起码得是三公九卿那种级别的臣子都不反对,才能推行重大国策。
任命边镇的都督,显然是事关重大,司马炎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微臣告辞。”
石守信起身行礼,却见司马炎对羊琇吩咐道:“你去送送石虎吧。”
羊琇没有愣神,而是起身告辞,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二人走出云龙门,这一路羊琇都没有说话。待分别之时,羊琇面色纠结,他看向石守信道:“陛下这一年来过得很不好,每次下圣旨,都要与一众老臣商议,那些人是什么样的,这个……你应该明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日陛下在东兴堤前不肯决断,自然要承受反噬。
陛下当日若是决断了,即便是打输了,也能让洛阳城中那些人高看一眼。
可惜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