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非常直白的说道。
所谓当断不断,便是说的遇事不决,临阵退缩。
就好像某个人来到一个新地方,被本地人试探虚实。这时候出手教训对方也好,出手教训对方被反杀也罢,都是可以接受的。
打不赢是本领不到家,而本领是可以练的。
唯独不能接受息事宁人,这一步退了,下次遇到事情还得退,直到最后退无可退。
麻烦会一个接一个过来。
司马炎御驾亲征,无论是一路杀到江东,还是半途被人击败,都能证明他是个有血性的皇帝。这样的君主,多少会让臣子们带着几分敬畏。
要说困难,谁遇事会不困难呢?
司马炎在淮南面临的情况再严峻,难道比当日被成济捅死的曹髦还严峻吗?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个气度问题。
临阵退缩,那便是气衰不振,自然会被一众老臣骑在头上拉屎,那帮老登也是看人下菜的。
“唉,你这张嘴啊,以后还是少说。
后来陛下回洛阳就已经后悔。当初踌躇不前,只因吴国那边有都督传信说陆抗在东兴对陛下布下了杀局,此事应该不假。
陛下知道以后心中警觉,思虑再三,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冒险。至于你说的事情,没有发生那就不知道真伪,谁都有话说,所以不说也罢。”
羊琇叹息说道。
他表达的意思很是隐晦:你说的都是没发生的事情,万一当时司马炎用兵,然后死在战场上了该怎么办呢?
你口嗨也就罢了,真要你上,你付得起责任吗?
司马炎毕竟是临门一脚缩回来了,仗也没有打,自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输赢,更别提必胜必败的说法了。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司马炎现在不过退一步越想越气罢了,因为他尝到了退缩的恶果,所以就觉得当初若是不退会不会好一点。但这不意味着当初选择激进方式结果就好更好。
羊琇不觉得司马炎做错了什么。
“有时候一步错步步错,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上天未必会给下一次机会的。
对此我也是无话可说。”
说完石守信对羊琇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便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离去,羊琇这才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皇帝几乎什么都有了,你让他跟你一样上刀山下火海,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啊。”
其实羊琇也觉得那一次挺可惜的,但他理解司马炎的处境。
回到御书房,羊琇将石守信的话,一个字都没改,对着司马炎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段复述,司马炎良久无语。
“石虎说得对。”
很久之后,司马炎只吐出五个字,便不在开口,面色有些黯然。
羊琇明白,司马炎是真后悔了。
……
贾裕去母亲李氏那边居住了,石守信目前不是很方便去拜访,他只能带着亲兵住在洛阳城外驿馆里,毕竟他在洛阳已经没了屋舍田产。
最近洛阳朝廷内部好像暗流涌动,一连开了好几天的朝会,石守信也无从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走亲访友之类的,如今石守信已经贵为地方大员,手握兵权。他要是主动上门,有内外勾结之嫌,非常不妥当。
抵达洛阳的第三天,司马炎派李胤过来传旨:让石守信明日“小朝会”来御书房商议政务。
所谓的“小朝会”,便是皇帝真正商议大事的场合,而在太极宫内的“大朝会”,反而只是照本宣科,将已经商量好的事情公布于众。
能参加小朝会的人,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和朝廷重臣。
要么官大,如贾充之流。
要么与皇帝关系亲近,如羊琇、张华之流。
“明日朝会,关系到朝中兵马部署调整,也是对地方官员的考核。”
李胤看向石守信说道。
司马炎派他来是什么意思,其实李胤心里也很清楚。就是提醒石守信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请岳父详细说说。”
石守信微微点头道。
“上次陛下巡幸淮南,司马亮不听号令,却一直没有被处置,现在陛下想收拾他了。”
李胤微笑说道。
司马炎要修理司马亮,还是有点难度的,他不能造成一种司马家要分崩离析内斗的场面,也不能让外臣觉得皇帝要收拾宗室。
可司马亮又不得不收拾!这就有点难办了。
“司马亮与我无关啊,陛下让我参加,难道是让我落井下石?”
石守信一脸惊讶问道。
李胤轻轻摆手道:
“非也非也,陛下处置司马亮,是为了给司马骏腾地方;
司马骏离开许都去长安,便是给陈骞腾地方;
而陈骞离开荆襄去许都,则是为你腾地方。
你要是不去开朝会,那荆襄就不给你咯。
太原的王濬一直在向陛下恳求,让他坐镇荆襄伐吴,只是陛下不肯罢了。”
李胤介绍了一下内情。
没想到司马炎的动作居然这么大!
“那司马亮怎么办?”
石守信好奇问道。
“陛下早就对他那些叔叔不满了,没有处置司马骏,是因为他上次沌口之战殿后,为了保护齐王受伤,陛下才没有处置。
但司马亮就不一样了。
今日不听调遣,那明日就会擅自调兵,说不定过几日就要兵变。
陛下就是想拿司马亮开刀,以儆效尤!”
李胤哈哈大笑,继续说道:“不过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治罪不太可能,但应该是很难离开洛阳了。”
听到这话,石守信脑子里出现某个庸碌老头,对着司马炎磕头认错的场景,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我要是司马亮,现在就在洛阳的府邸里面装病不出。”
石守信吐槽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听说司马亮来了洛阳以后,就在府邸里一病不起了。”
李胤暗示了一番。
司马亮绝对没有病,即便是有,那也是心病。
“对了。”
李胤忽然收起笑容,石守信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陛下对你义父石苞,好像意见很大。
若是石苞有事,你千万不要掺和进来。
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我那两个外孙想想。”
李胤面色肃然警告道。
连他都这么说,大概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地步了。
“我明白了。”
石守信微微点头,心中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