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施绩灰溜溜的留下一万精兵继续拖住牛渚垒的敌军,自己则是带着剩余的人,离开了军营。
离开时路过姑孰村,施绩忽然想起芜湖那边的粮仓,可能也被敌军烧毁。这大冬天地里又不长庄稼,若是回去以后没军粮补充可该如何是好?
于是他下令劫掠姑孰村,随便抢一点粮食然后便走,倒是没想赶尽杀绝。
然而,吴军进村后,却发现姑孰村里的存粮,多得有些不正常!就算周边的大户不来收租,官府不来收税,他们也不该有这么多粮食。
施绩把村长叫来问话,然而村长却是一口咬定,这就是田里产出的粮食,只是因为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好,所以才有这么多。
哪怕亲兵们对他拳打脚踢,村长都是咬住不松口。
施绩立刻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也明白牛渚垒的敌军,防守为何如此得力,因为这些人得到了周边村落的支持,至少是情报支持。
而村里的这些粮食,则是报酬。
如此便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施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一声令下,将姑孰村里的男女老幼全都屠了,将所有的粮食全部搬走,然后一把火将其烧毁,最后扬长而去。
姑孰村,变成了一个没有人存在的地名。
石守信送给他们的粮食,最终成为送他们上路的铡刀。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年头这世道,即便是石守信不喜欢屠城,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只要战乱不停,就永远都会有屠村的败类。
在牛渚垒碰了一鼻子灰的施绩,直接把怒火发泄在姑孰村的村民头上。
施绩虽然走了,但吴军攻打牛渚垒的战斗却没有停止,只是打得更小心了。
当牛渚垒里面的红巾军开始在护城河旁边垒土山后,黎斐也下令在河对岸垒土山。
由于护城河只有一丈宽,随便什么弓弩都能射过来,且力道足够。
因此垒土山也成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有鉴于此,石守信将军中善射的好手,都召集了起来,组建了一支专门射冷箭的狙击队,有一营的编制,号为“无常”。无常营的弓箭手神出鬼没,专门射杀挑土的吴军,第一日竟然就射杀了一百多人。
黎斐大吃一惊,他回过神来,也将部曲之中善射的人专门组织起来,用以还击。
该说不说,效果十分明显。
于是白天垒土山,成了一件玩命的活计,搞不好就会死于冷箭,两边的士卒都十分抗拒。
然后垒土山变成了晚上才干的事情,白天防线静悄悄,有人冒头就会被对方的弓箭手盯上,指不定就是有去无回了。
当然了,黎斐跟石守信耗时间是假,暗地里调度船只,准备冲牛渚垒水门才是真!
三天后,黎斐带船队突袭牛渚垒水门,顺利突入大营,并在栈桥登陆,却是没有使用火攻。
原因很简单,芜湖水寨已经被毁,若是牛渚垒也被毁的话……那样在长江中下游合肥段,长江南岸已经没了可以屯兵的据点。
如同一把剑没了剑柄!这样怎么能克敌制胜呢?
可是,打仗是要无所不用其极的,该火攻的时候就必须要用火攻。
黎斐舍不得,就付出了血的代价。当船上的士卒上岸后,一杆大拍杆,把靠后的船只拍扁,堵死了撤退的航道,也堵死了后续船队进水面的路。
孟观领着数千人,将栈桥附近的吴军团团包围。一场数量悬殊的厮杀开始了。
慌乱之中,黎斐眼见抵抗不住,只得跳水逃生,其他冲入水寨的吴军,几乎是九死一生,只有极少数人活了下来。
黎斐在逃跑时身上中了三箭,然而他竟然可以脱去盔甲,在寒冷的江水里面冬泳游出营寨的水门。直到被水门外的船只捞起来后,才昏死过去。
其意志力可谓坚强。
此战之后,牛渚垒外围的吴军消停了很多,但是并没有撤走。这不到一万的兵马,依旧是跟牛皮糖一样,粘在牛渚垒外围不动。
吴军攻城吃瘪不假,倒也非常老实的将营垒修了起来,修得一丝不苟非常扎实。外围壕沟,木制的围栏和箭楼一应俱全,木墙上居然还可以站人。就连运粮的甬道,都修到了江边。
俨然一副“我打死都不走”的架势。
石守信若是带兵出牛渚垒攻吴军营寨,那就是正中黎斐下怀。
这种状况,有点像是足球赛里面,己方后卫顶不住对方犀利的前锋球员,又不想让对方轻易突破,只能一边退一边死死贴住对方前锋,干扰对方射门。
石守信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同样没有什么好办法。
人力有时而穷,打仗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支军队的事情。他和他麾下的兵马,同样是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天夜里,来自江北的一艘小船,悄悄驶入牛渚垒。李亮从船上走到栈桥,就看到石守信站在栈桥边,脚下一个炭盆,正在烤火。
“虎爷,江北来了许多信,都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身后亲兵抬着的一个箩筐,里面全是信。有帛书的,有纸的,有卷轴的,还有竹简的。
石守信瞥了一眼,一脸疑惑问道:“这么多的吗?”
“确实有这么多,还有……”
李亮欲言又止。
“到签押房去说。”
石守信微微点头道。
一行人来到牛渚垒大营的签押房,李亮便从袖口掏出一份官府的公文。
石守信打开一看,上面写得很明白:淮南地方官府,动员百姓服徭役,负责向前线运粮。
日期是从正月过完,二月以后开始。
“这么晚?”
石守信微微皱眉反问道。
李亮点点头道:“确实,不该这么晚,可是公文就是这么写的。”
石守信轻轻摆手,从箩筐里面,将所有的信都倒在桌案上。
有岳父李胤的,有蜀地羊祜的,有义父石苞的,还有家中妻妾写的,唯独没有司马炎的信。
李亮躬身告退,让石守信一个人在房间内看信。他有些猜想,不太吃得准,等石守信看完信以后再说亦是无妨。
“嗯,有点意思。”
石守信看完了羊祜和石苞的信,上面的内容令人振奋。
羊祜说他会领兵两万,乘坐楼船,沿着汉水而下到襄阳,接替襄阳的守军。至于后续如何,还要看朝廷安排。
那么荆襄地区原守军该如何呢?
羊祜没有说,但是也不难猜。
石苞则是说得更直接一些,他会带兵前往合肥,为南下吴国做准备。司马炎已经下了圣旨,命他积极备战。
然而,李胤的信,却是直接给石守信泼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