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斐看着一箭之地外的壕沟,目测宽度:一丈。
深度不好说,但明显不可能淌水过去,因为这是活水护城河,如果不把引水口截断,那么短时间内很难填平。
“把云梯横着放到壕沟上,踩着云梯冲过去!”
黎斐对副将下令道。
话音刚落,命令还未传达,他就看到对面牛渚垒里头冲出来一队士卒,人人扛着木栅栏,歪歪斜斜的将木桩插在地上,让单个木栅栏连成一条线,挡在壕沟边缘。
踏马的,这反应也太快了!
黎斐心中暗怒,把副将喊回来又下令道:“让弓弩手上前,射对面的人墙!”
“黎将军,那是先搭云梯还是先射箭?”
尚未去传令的副将低声问道。
黎斐一脸不满的呵斥道:“当然是同时进行啊。”
副将又问:“黎将军,一边渡壕沟一边射箭,容易伤到自己人啊。”
黎斐叹息道:“谁被射到算他运气不好了,去吧。”
听到这话,副将只好去传令,反正等会又不是他去打头阵。
军令传达到以后,吴军弓弩手上前列阵,对着壕沟对面的士卒一阵猛射。反正也就一丈多宽的距离,几乎是平射,压根不需要瞄准。
可是对面变阵也很快,刀盾兵举着盾牌,以栅栏为战线列阵,将塔盾举到与木栅栏平齐,人挨人,人挤人的。除了个别倒霉蛋外,吴军这边射过来的箭矢,基本上都射到了盾牌上。
吴军这边齐射完后,红巾军的刀盾兵退后一步,弓弩手上前,一顿还击,还是所谓的“三段射”。不偏不倚,箭矢正好落到扛着云梯上前搭桥的人身上。
一时间吴军这边惨叫连连,不少人扛着云梯还未平放到壕沟上,就已经中箭倒地哀嚎不止。
压根就冲不过壕沟。
黎斐微微皱眉,对副将下令道:“刀盾兵上前列阵,弩兵上弦准备冲阵,再组织一波渡河。”
“黎将军,这伤亡只怕是……”
副将欲言又止。
这真是不要命的打法啊,可还行?
“一鼓作气拿下营门!我亲自擂鼓!”
黎斐来到掌旗官身边,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木棍,狠狠的敲在大鼓上。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催命的战鼓声响起,吴军准备发动总攻。
另外一头,石守信看着来势凶猛的吴军,眉头已经皱成川字。
“去把火油找来,这玩意比水轻,有人渡河,就把火油泼洒过去,一把火点燃,烧他娘的!”
石守信对吾彦吩咐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伴随着战鼓声,吴军士卒开始不要命的渡河。有人甚至被后面的人直接推下河,沉到河底被尖锐的木桩扎穿了肚皮。
鲜血很快便染红了护城河的河面。
红巾军这边,也有人不断中箭倒下,因为盾墙总是会有缝隙的,总会有漏网之鱼的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
双方弓箭互射,各有死伤,但总体而言,吴军进攻被压制,几乎没有进展。
除了尸体掉进护城河以外。
但很快,局面就发生了变化。
吴军弩兵使用的弩机,可以存三发短弩,一丈多的距离,用起来非常趁手。
第一发压制对面,第二发趁机偷袭,第三发射完就把弩机扔掉,拔刀冲阵!
苍茫夜色之中,只有火把的照耀带来亮光。空中弩箭横飞,时不时就有人中箭倒下。已经有一百多个吴军士卒,踩着云梯和同伴的尸体,跨过了护城河,正在结阵。
他们相聚还比较远,没有形成合力。
吾彦在红巾军刀盾兵后方压阵,不断指挥预备队过来填补空缺。黑暗中射来的箭矢没法防备躲闪,谁中箭了谁倒霉!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红巾军这边鼓声大作,一队手无寸铁,端着木盆的士卒冲向前方。他们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躲,直接将手中木盆里的火油,往护城河的方向泼洒。
有些人即便是中了箭,脚步也是丝毫不停顿。最后坚持不住了,直接摔倒在河里。
呼啦!呼啦!
不知道是谁点燃了火油,一时之间,河面上形成了一片火海。那些火油浮在水面上,沾到什么烧什么。许多正在渡河的吴军士卒,见此情形,吓得六神无主,转身往回跑。
然后他们又跟后面的人撞上,纷纷跌入河里。
一时间,渡河进攻的队伍大乱。
见此机会,吾彦拔刀冲出盾墙,他身后的亲兵队,也跟着一起冲了过去。本来已经有部分吴军冲过了壕沟,结果河面上着火这么一闹,军心顿时大乱,吾彦冲进人群,他的队伍瞬间将这帮吴军杀散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惊惧之下往回跑,最后跌入河里,被火海吞没。
此时一股肉烤焦的味道在战场上弥漫,令人作呕。一丈宽的护城河河面,到处都是正在燃烧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吴军,也有些是红巾军的,那场面看上去非常吓人。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死亡的人数,也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对交战双方都是这样。
可是战斗的惨烈程度,悍不畏死厮杀的那股拼命劲头,却给双方主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看着护城河河面成为一片火海,黎斐下令全军后退五百步,熄灭火把,打枪的不要。没一会,战场又安静了下来。
若不是满地的尸体实在是掩藏不住,石守信几乎怀疑刚刚只是一场梦而已。
“难怪自古以来都是守城不守营,这攻城战打起来太吓人了。”
吾彦一屁股坐到低声,深吸一口气说道。就这么一会,他的亲兵已经死了十多个,剩下的几乎人人挂彩。
当然,吴军死得更多,尤其是最后纵火那一波,吴军的进攻节奏全乱了,不少人是互相踩踏至死的。
“莫要轻敌,施绩是会打仗的。”
石守信一只手按在木栅栏上,一边对吾彦说道。看着眼前还未熄灭的火焰,像是变魔术一般在护城河河面上燃烧着,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打仗是在拼人数么?是,也不是。
两军初次交锋,不过是围绕着一段护城河的争夺,死伤也不过千人级别而已,然而单单这一波斗法,便令人身心疲惫。
“这里有我,你去西面看看,有事便来此寻我。”
石守信对吾彦吩咐道。
“虎爷,您是说,吴军要攻西面?他们那是要垮过姑溪河啊!”
吾彦顿时感觉不太可能。
“声东击西罢了,说不定也可能两面齐攻,去吧。”
石守信轻轻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