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对吾彦吩咐道。
“虎爷,等会万一……”
吾彦想说万一没看到信号怎么办。
“没看到信号的话,就带着船队回去,这还用我教吗?”
石守信的声音带着不悦,也顾不上跟吾彦闲聊,转身便来到船尾,跳到了旗舰后面用绳子拴住的那艘船。
他用佩剑斩断绳索,随即举起一盏渔火,挂到船顶的桅杆上,然后往左边靠岸。紧接着,又有好几艘船跟着石守信乘坐的那艘船靠了岸。
下船后,石守信数了数,包括顾荣在内一共一百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一行人在树林里面穿行,走出树林来到官道上,西南边有一座城,正是芜湖县城。县城北面没有城墙,而是挨着长江,芜湖水寨便在此处。
“虎爷,这就动手么?”
顾荣低声问道,还没搞明白石守信想做什么。
“嗯,也是时候了。”
石守信点点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放灯!”
“放灯!”
“放灯!”
“放灯!”
一声声军令传递下去,紧接着,一个“火球”缓缓上升,然后是另外一个,一个接一个。
除了顾荣外,几乎每个人都用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火球”,然后看着这些“火球”缓缓上升。
顾荣嘴巴张成O型,眼前这神奇的一幕,让人惊叹不已。
“石某入蜀后,得诸葛丞相手札,其中记载了此物,我称其为孔明灯。
吴军将士,应该没有见过此物。”
石守信面色淡然说道。
“吴军将士见到此物,必定用弓弩射击,或列阵防备。
此乃声东击西之法,妙,太妙了!”
顾荣兴奋得手舞足蹈,此前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全都明白了。
这些孔明灯,就是吸引吴军将士注意的,让他们以为芜湖县城这边出了事情。但对于吾彦和麾下船队而言,这些孔明灯却是发起火攻的信号!
“再放一轮,将手里的孔明灯全部放出去!”
石守信再次下令道,面色沉静如水。
天上的火球还未远去,地上的火球又是腾空而起,看上去蔚为壮观。
那是一整片缓慢上升的星河。
每一盏都是一个被光充满的、鼓胀的心跳,纸罩被内部的热浪撑得圆润饱满,发出温柔的、橙红色的光。
它们起初聚拢着,像一群光的蒲公英紧挨着母体,升高一些后,开始疏离,各自寻找着风的轨迹。
然后如同喝醉酒一般,歪歪斜斜朝着芜湖县城那边而去。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石守信看向夜空,喃喃自语道。
今夜如果不是来杀人放火的,那这场景真是浪漫极了。
顾荣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
满是桂花熏香味道的卧房里,两个一丝不挂的美丽女子,和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抱在一起,他们身上全都是汗水,躺在卧榻上喘息着。
不难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必然是一段冰与烈酒的激情碰撞。
“爽,这才是男人啊。”
孙歆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男人费尽心思玩女人,那只是没见过世面的莽夫渴望的,真正的权贵,是要得到女人的贴心服侍,才能感觉舒心,爽快。
比如说今夜这两个年轻的侍妾,就把他服侍得很快活。
不过施绩那老头子身体不行,已经享受不到了。
孙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忽然想起某个女人来,心中顿时不快。
顾红袖这个贱人,竟然写信糊弄他,等把这女人抓到,一定得扒光了衣服,吊起来问话。
“孙将军,快去看看吧,天上好多火球,就在县城上空,快去看看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门外传来亲兵焦急的声音,猛拍房门,如同恶鬼哭嚎一般,声音中暗藏着无限的惊恐。
人们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本能的恐惧。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孙歆怒吼了一声,随即对床上两个美人的臀部,各拍了一下。
“你们先休息会,待我去看看,回来再跟你们快活!”
孙歆交代了一句,也不顾床上美人的娇嗔和抱怨,自顾自的穿好衣服,顶着漆黑推开房门,就看到两个披坚执锐的亲兵,火光下正急得跺脚。
“孙将军,这边!”
亲兵指了指西边,其实已经不用他指了,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光点,即便是很远也能看到。孙歆虽然还在水寨里,不在城中,却也能看到这些孔明灯,正朝着这边飞来。
“这是什么?”
孙歆下意识的问道,脚步却没停,大步流星朝着孔明灯来的方向奔去。此刻芜湖水寨里面已经乱做一团,仅剩下的守夜军士,亦是朝着县城方向狂奔,人人都手持弓弩,准备迎战。
那些面庞,都是紧绷着的,甚至在发抖。
怎么施绩在的时候毛事都没有,他刚刚离开就出事了?
孙歆心中大骂自己倒霉透顶,却也不敢停留。
半炷香时间不到,他便一路小跑来到了低矮的城墙上。
天上的孔明灯,有些已经徐徐下降,甚至还有几个已经落入城中的某个院落里。
“去,把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东西捡回来,给我看看。”
孙歆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随后他在城墙上来回走动了一番,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也就是天上的动静比较大,一个个大火球在天上晃悠,那能不让人害怕嘛。
可是除此以外,也就这样了,城外并没有被人袭击。
事实上,如果城墙真的被人袭击了,芜湖水寨内的水军反而不会有所动作。正因为天上的孔明灯没有人见过,所以才会莫名恐惧,外加好奇心爆表。
不一会,亲兵回来了,将烧得七零八落的篾片递给孙歆,这些东西散发着松脂的香气。
“不好!”
孙歆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心中咯噔一声。
虽然,不知道敌人是想玩什么,但是松脂这玩意既然能用到天上烧的火球上,那么,能不能用来……烧芜湖水寨呢?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远处水寨那高耸的角楼,因为竹制地基被烧,已经缓缓的开始倾斜,最后倒在了水寨的“内湖”之中。
北面的火势很快就染红了天边!即便是个瞎子也看得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孙将军,水寨那边……”
一个亲兵匆匆忙忙的从北面跑过来,他还没开口,却听孙歆将其一把拉过来,凑到耳边吩咐道:“快去准备一艘小船,我们水路去建邺,莫要声张。”
听到这话亲兵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悄无声息的下了城墙。
孙歆环顾左右,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于是他鬼鬼祟祟也下了城楼。
很快,守城的军士就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