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呢,对于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来说,晚上玩女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石守信就很自律,此刻天已经黑了,他却依旧在军营的签押房内,跟吾彦等人商议排兵布阵的问题。
他要是这时候在床上搂着女人玩,搞不好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进而万劫不复。
所以说女人常常会影响男人拔刀的速度,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今夜成败在此一举,不过还是得防着施绩老贼耍花样,咱们等他的兵马都出了水寨以后再动手。”
石守信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出几个地方,其中芜湖水寨赫然在列!
“虎爷,这一趟末将领兵去就行了,您就留在牛渚垒里面坐镇,不是更好么?”
一旁的吾彦建议道。
大战在即,每个人心中都很紧张,但表忠心是很必要的,哪怕石守信压根就不会听这样的建议。
听不听是一回事,说不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石守信摆了摆手道:“我若是不去,将士们心中没有底气,那样能办成的事情反倒是办不成了。干大事可不能惜身,最关键的地方,一定要亲力亲为。”
话都说到这里,吾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正在这时,孟观推门而入,面带喜色道:“虎爷,事情成了。芜湖水寨内的吴军,约莫三千人一军,逐次离开,大约半个时辰调动一军。现在已经走了差不多三万人。”
“施绩倒是很谨慎啊,果然不出我所料。”
石守信面露冷笑道。
他麾下有一万多人,若是全部集中起来打埋伏,施绩带的人少了,真有可能肉包打狗一去不回。
所以把兵力集中起来运用,以防被对手逐个击破,原则上说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麻烦只是在于:应该如何运用这支军队。
这涉及到双方主将如何斗智斗勇。
施绩的想法是保全军队,他将军队集中在一起运用,石守信就找不到发难的机会。
很合理的部署。
这就好比用十个鸡蛋去砸一个石头,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就算再多一百个鸡蛋,结果也不会改变。施绩就想当石头,而不是把兵力分散成鸡蛋。
“那正好,我们现在便去芜湖水寨逛一逛,看看那水寨是大还是不大。”
石守信站起身,抓起身旁的佩剑挂腰带上,径直走出签押房。
而此时此刻,牛渚垒的校场上,三千被挑选出来,来自吴国本地熟识水性的士卒已经列队完毕。
“今夜得胜归来,每人赏良田五十亩!日常口粮翻倍!
开拔!”
石守信大吼一声,那些士卒人人都面带喜色,却是不敢出声。
要嚣张可以,等打赢了这一战,开怀痛饮,载歌载舞都好说。现在大军开拔,还是老实点比较好,免得被主将抓起来挂旗杆上祭旗!
“虎爷,末将也一起去吧。”
孟观要跟来,却是被石守信抬手拦住了。
他凑到对方耳边低语道:“此战输了不要紧,若是赢了,马上便有恶战。你速速整顿大营防务,准备好箭矢、木栅等物。然后在牛渚垒西面和南面,挖掘一道一丈宽的壕沟,跟姑溪河相通,速度要快,现在就动工!”
打防御战?
孟观面色大惊,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慎重点头。
石守信没有让孟观随同,而是命他留守牛渚垒,并在此布防。
不过他却叫上了顾荣同行。
很快,牛渚垒的水门便悄然打开。夜色之中,一艘又一艘艨艟,后面用绳子拖着小船,缓缓驶出水门,呈一字长蛇队形,向西面而去。
那是芜湖水寨的方向。
今夜北风呼号,船队都是贴着岸边走,得亏是乘坐的小船,否则真要是把楼船开出来,恐怕有搁浅的风险。
每一艘艨艟前头,都点了一盏渔火,以为联络的信号,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长长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蜈蚣,那些渔火就好像蜈蚣脚关节上的荧光。
鬼魅中带着一丝异样的美感。
顾荣站在船头,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冬天风太大吹得人发抖,还是被吓得发抖。
“北风吹,雪花飘。
这儿歌唱得好啊,告诉我们,冬天就是经常刮北风的。”
站在顾荣身边的石守信,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他一点都不怕,更不觉得寒冷,心中像是有一团火,那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自从渡江南下以来,石守信越发感觉指挥打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像是在跟一个个对手下棋。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顾荣当然体会不到这样的心情,他现在怕得要死。如果不是石守信强烈要求,今夜他绝对不会上船。
“虎爷,我们这满打满算三千人,还都是小船,要如何破芜湖水寨?”
顾荣低声问道。
“赤壁之战时,周瑜问诸葛孔明如何破曹。
孔明曰: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南岸出发烧北岸,那自然是需要东南风。
现在却是要烧南岸的芜湖水寨,有北风足矣。
今夜就是北风呼号,月黑风高杀人夜。”
石守信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听到这话,顾荣差点骂娘。
他忍了好久,这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虎爷,吴军不是木头人,我们要烧芜湖水寨,他们难道就不会灭火么?水寨里头那么多船,凑一支船队出来阻拦我们怎么办?”
“吴军当然会救火。”
石守信点点头,却是继续说道:“可是一来芜湖水寨内的大军都已经派出去了,没有一天时间到不了水寨。二来嘛,还有个秘密,等会你就知道了。”
还有秘密?
顾荣心中一惊,却不好再说什么了。
芜湖水寨的规模很大,夜间也是灯火通明,船队远远的就能看到,目标极为显眼。
现在石守信麾下船队处于比较有利的地形,已经熄灭渔火,躲在阴影之中。水寨内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水寨围墙上巡视的士卒变少了。”
石守信观摩了一番后,对准备动手的吾彦说道。
“虎爷,确实是少了一半。
但也有可能是施绩的减灶之计。”
已经来过这里多次侦查的吾彦说道,晚上应该是有巡夜的战船游弋在江面上,可是今夜却不见了。
这只能说明,水寨内的吴军收缩了防御。又或者是施绩麾下的部曲不在,剩下的军士是客军,不熟悉水寨内外的防御如何。
也就是经常说的换防出现空白区。
当然了,这些都是推测,打仗的时候,常常就是欺骗与反欺骗,谁敢说自己必胜?
赌一把罢了。
“等会动手,我去发信号,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