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水军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有它在,我便无法安寝。”
石守信叹了口气,对着吾彦摆摆手道:“先回牛渚,回去再商议吧。”
在江面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终究还是要集思广益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阿郎……”
坐在船舱里的顾红袖忽然开口。
石守信转过身,走几步来到船舱,低声问道:“怎么了?”
“孙歆,当年派人来我家求过亲。”
顾红袖小声说道。
“求亲?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今年才多大?”
石守信一脸错愣,万万没想到顾红袖要说这个。可见男女之间的思维,差别实在是太大。
“定亲都是十三岁呀,就是前几年的事情。”
顾红袖面色羞赧抱怨了一句。
“没成?”
石守信有点明白了。
顾红袖点点头道:“孙家是宗室,跟他家联姻风险太大,父亲不想跟他们牵扯上。不过对孙歆说的是我还年幼,不着急一时。”
“所以你是想用计谋?”
石守信面露古怪之色。
“妾修书一封,就说妾深陷贼寇之手,希望孙将军搭救。
若是能脱离虎口,便以身相许,做妾服侍左右。”
顾红袖红着脸建议道。
“虎爷,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诶。”
吾彦凑过来嘿嘿笑道。
昨天夜里,顾红袖睡下以后感觉屋子里特别冷,就让石守信抱着她睡。
这不抱还好,一抱就停不下来,两人可谓是干柴遇到烈火一般。等他们坦诚相见来到最后一步时,陡然间脑子才清醒过来,悻悻的鸣金收兵。
结果石守信和顾红袖今天都是绝口不提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法视而不见。
吾彦是结过婚的男人,一眼就看出面前两人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美人计么?”
石守信揣摩着其中的利弊,点点头道:“有点意思,回去再说。”
小船遂向东而去。
回到牛渚垒,石守信等人来到办公的石屋内。这时候火盆已经点燃,屋子里倒不像昨天那样,需要靠发抖取暖。
石守信将地图摊开放在桌案上,上面牛渚、芜湖水寨等地方标注得一清二楚。
“用美人计,把孙歆引出来,我们打个伏击。”
石守信用炭笔,在牛渚的位置画了个圈。
不过吾彦却摇摇头道:“顾娘子的想法很好,但孙歆也不至于好色成这样,除非是有利可图。比如说,运粮的队伍,要在什么时候,抵达什么位置。”
吾彦的想法很简单,就凭一个女子,想引孙歆入套,难度不亚于缘木求鱼。
反倒是借着顾红袖的口,将自己这边的军情透露出去,引孙歆进陷阱,是个可行的办法。
女人只是附带的,在军事上击败牛渚的贼军,对于孙歆而言更有吸引力。
孙歆是站在孙皓这边的宗室,他没有办法投靠孙秀。反而是施绩,若是投降,会被孙秀重用,两人的立场不一样。
石守信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顾红袖,这女人心细如丝,平日里又不喜欢开口,确实不能小觑了。
他握了握拳,想起昨夜就是这双手,在顾红袖身上游走,将其里里外外的探究了一番。这小娘子硬是可以咬着牙不吭声,一度让石守信认为她睡着了。
一直到顾红袖突然翻过身来主动吻他,火一样的热情,石守信才明白对方已经是意乱情迷彻底迷失了。
要么就不动,要动就不顾一切,今日顾红袖提这一茬,似乎也是这样。果然啊,女人和女人,也是不一样的,如同菊兰竹梅那样,各有千秋。
石守信心里碎碎念,脸上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阿郎,你觉得如何?当年孙歆对求亲失败的事情可是耿耿于怀,还来顾家找过,想见我一面,后来没见着。
若是阿郎派我兄长去游说,肯定要被孙歆羞辱。
不如让妾写一封求救的信过去。”
顾红袖建议道,她似乎跃跃欲试的样子,想在石守信面前露一手。
“求而不得么?
尘世间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石守信喃喃自语,有些意动。
女人相貌如何,年轻与否,是不是嫁过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求亲失败了,这个场子,必须要找回来。
看到当年求娶无门的女子,现在只能低三下四做妾给自己洗脚,这成就感……只要还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吧?
“反正,写封信也不会花多少钱,不妨一试。”
石守信点点头道。
随后他交代顾红袖,就说自己被困在牛渚,生不如死,希望孙歆搭救,但不要写如何搭救。
这封信只是一个钩子,把孙歆勾住。后面会发生什么,后面再说。
顾红袖今日很是主动,石守信还不提写信的事情,她便拿出自己贴身的白色襦裙,从上面剪下来一块布。
随后,用炭笔在上面写道:
妾,吴郡顾氏红袖也。
昔年曲巷柳色,君掷玉玦于妾阶前,妾闭门不纳者,非情薄也,父命如山,世家女岂能自专?今血浸素帛,方知当年错尽,悔之晚矣。
数月前乞活贼破坞,父兄皆被囚,妾被缚于马背,掠至贼营。日则饮馊糜,夜则闻姊妹啼血声。贼首嘲曰:汝等高门女,不过营中苇也。
昨见牛渚垒中白骨,方悟等死,死国可乎?
然妾腕弱不能刎,唯记得君当年沙场箭啸声。今贼寨依江畔,四下茫茫,妾唯有求郎君搭救,方可活命。
若君怜旧年月色,请携铁骑踏平贼营,救妾于水火。
事成,妾非贪生,乃愿为君帐中磨剑婢。若事败,亦胜于污淖裹身。此生憾事,惟当年未敢启扉耳。
落款直接写了顾红袖三个字。
信写到这里就完了。
看完信之后,石守信一脸错愣,怀疑面前这位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要不然脑中怎么这么多小九九啊。
面前襦裙纱布上写着的,就是一个有眼无珠又贪生怕死的世家女子,病急乱投医的求援信。
还话里话外暗示自己未嫁人,有被救的价值。
这封信里面顾红袖一个劲套近乎,搞得好像当年她和孙歆已经亲过嘴上过床,离成亲就差一步,结果被老爹棒打鸳鸯一样,那凄惨故事都是跃然于纸上。
可是,信中却完全不交代“贼营”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大营内的任何具体信息都不透露,也不说牛渚这边有多少兵马。
甚至连她自己被安置在什么位置都不说!
如此这般,你让营救你的人怎么办?这不摆明了坑人嘛!
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真实。这就是落水的人,对着岸边喊了两声而已。
就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无能的世家女,平日里就这德行!
想来孙歆是不陌生的。
“我居然成恶龙了?”
石守信看向顾红袖问道,他觉得这个故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勇者打败恶龙,救回公主。
“哈?”
顾红袖还沉浸在信中编出来的悲切之中,一脸迷糊看着石守信,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不去做编剧可惜了诶。”
石守信,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顾红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