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一声长叹,也不知道是在为何事叹息,听得周处有些莫名其妙的。
“起来吧,不必多礼。”
司马炎亲自上前将周处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态度可谓是谦逊到了极点。当然了,真要礼下于人,那就不该让周处跪拜。
可见,司马炎现在“礼贤下士”,完全是因为这封信的内容。若是信里头一大堆废话,那样司马炎让周处跪到天亮也说不定。
“你辛苦了,不过朕还是要劳烦你再走一趟江东,替朕送信回去给石虎。
你父亲是鄱阳郡太守,待朕灭吴后,还是会封他为鄱阳郡太守。
你且安心便是,先在皇宫里面住下吧。待朕写好了信,你便启程去江东。”
司马炎一句话,就让周处感激涕零,现在他完全不担心晋国灭吴了,司马炎已经保证即便是吴国灭亡,他们家也不会被清算。
不过嘛,这些都是上位者作出的姿态罢了,司马炎也只是跟周处客套客套。底下人可以当真,他自己却不会当真。
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该清算还是会清算。
宦官将周处领走后,司马炎这才将手中的信纸放在桌案上。
“你现在改名叫石虎了啊,说得也是,毕竟已经是青徐都督,三字贱名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裴秀所起的名字,还算过气运,不错。”
司马炎感慨道,对着空气说话。
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真要说的话,就是想自戳双眼。不,应该是想穿越回当年,然后把当年的自己给戳瞎!
见面就想亲一口的年轻美人确实不错,但比起可以在战场上开创大场面俊才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了。
司马炎现在十分懊悔,他当年盯着李婉作甚,那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哪里比得上石虎这样的大才啊!
当年要是自己姿态低一点,那石虎不就是自己的铁杆了嘛!揪住个女人不放又是何苦呢?
不过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现在还是想想江东那边的事情比较好。
朝廷的公文是昨天到的,送密信的周处是今天到的。现在朝堂诸公已经吵翻天了,说什么话的都有。
有人说应该大举伐吴,有人说应该见好就收。
还有人说石守信妄动兵戈,应该押送回京治罪。
其实,石守信带兵渡江的事情,朝中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毕竟胡奋写过奏折,把前因后果说得很详细。
说押送回京治罪的,那纯粹是捣乱的人。
因为晋国原先正在弋阳跟吴军交战,一旦建邺有事,吴军退兵是迟早的事情,这样客观上其实是石守信帮助弋阳的晋军打了防御战。
说谢谢都来不及呢,哪里有治罪的道理。
然而,石守信带兵打进建邺,扶持孙秀上位,跟孙皓打擂台,这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倒不是说他们认为石守信有多厉害,而是这位撕下了吴国的伪装,让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原来吴国这么弱啊!
弱就该死,这是三国时代流传下来的铁律。倒下的人,无一不是竞争中的弱者,他们最后变成了失败者。
所以,要不要在吴国这边……试一试呢?
司马炎心中涌起了一个疑问。
看完石守信派人送来的密信,司马炎心中有了很多别样的想法,有些大臣的表现,本来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回想起来。
非常不对劲!
“陛下,贾太尉求见。”
贴身宦官忽然走进书房,低眉顺眼禀告道。
“哼,果然如石虎所言。”
司马炎冷笑了一声,将那封密信揣进袖口,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看向宦官道:“传。”
语气有些冷淡?
贴身宦官微微一愣,随即转身就走,出去通传了。
“朕身边的人,说不定也不可靠,是时候要换一批人了。
石虎若不是父亲安排给司马攸的人,朕定然要让他护卫洛阳宫,可惜了啊。”
司马炎眼中有寒芒闪过,盯着那位宦官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上的短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他看来,石虎是真不错啊,办的都是实在事,从来不玩虚的。
反倒是“前朝”的那些老人,心思诡谲阴沉,不可揣度。
令人厌恶。
司马炎对贾充等老臣的不满,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他只是需要这些人的支持,要不然他骤然继位,没有人捧场,这朝廷都要塌陷。
可是现在,随着司马炎逐渐掌控朝政,贾充这帮人看起来,也越来越碍眼了。
“微臣叩见陛下。”
正在思索的时候,耳边传来贾充那苍老的声音。
司马炎连忙让贾充坐在自己身旁。
他看了看额头上布满了皱纹的贾充,有些感慨的叹息道:“昔日贾公之父贾逵乃是曹魏心腹股肱,深得曹家帝王器重。没想到,贾公侍奉我司马氏甚恭,建立新朝不遗余力,真是难为你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说:你爹是前朝的大忠臣且位高权重,你却给我司马家鞍前马后的帮忙,建立新朝功不可没。你没有听从你父亲的遗愿,那是不孝。你宁可不孝都要忠心司马家,真是不容易啊!
但实际上,司马炎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就只有贾充自己知道了。贾充觉得只是一句玩笑话,那就只是一句玩笑。
“陛下谬赞了,这是老臣应该做的。”
贾充一脸谦逊说道,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以贾充的才华,难道他不知道该怎么怼司马炎么?他当然是知道的。
你们家老祖司马懿,当年也是曹家的忠臣啊,居然能不顾脸面反叛!为了给你铺路,他也是煞费苦心了。一天皇帝没当还顶着骂名,用心何其良苦呀!
这样骂得痛不痛快?
当然痛快,但那也把司马炎得罪死了!
司马炎似乎觉得刚刚那番话有些过分,于是轻咳一声询问道:“贾公深夜来朕这里,所为何事呢?”
“只为江东的事情而来。”
贾充轻叹一声道:“国家刚刚伐蜀,财力物力都不足以发动灭吴之战,还请陛下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