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嘴里说得很嚣张,什么晚上要和美妾好好谈谈人生理想,还要留个种之类的。
然而,直到深夜,他却依旧在石头城内城那间简陋的瞭望台上,点着油灯查看地图。
采石地区的吴军布防图!
玩女人,什么时候不能玩?留种什么时候不能留,非要选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跟前干这破事?
石守信可不想在关键时刻放弃治疗,他只是不怕死,而不是想故意去送死!
晋国打吴国,有一条最近的线,那便是从巢湖出发,船队抵达芜湖,在芜湖登陆。又或者绕一步走采石,在采石登陆。
这里最近的路线,仅仅数十里而已!
然而,就这么数十里的距离,却是吴国最绷紧的神经所在。这里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孙皓与陆抗的极大警觉。
此地的吴军还在孙皓的掌控之中,而且屯扎芜湖数十年,防御非常完备,水军骁勇善战。
红巾军单独拿下采石难度不大,只不过在这里屯扎,会受到两面包夹,且无法继续向西推进了。而且采石西边不远芜湖那边的吴军,时时刻刻都会威胁采石。
危险吗?当然很危险,但这是一步不得不走的险棋!
不如此,不足以搅动风云!
“必须要打通巢湖到采石之间的通道。”
石守信自言自语道。
当年,孙权为抵御曹军南下,在含山县东关(安徽含山西南)修筑了东兴堤,该堤坝为封堵式拦水大坝,通过截断濡须河(今裕溪河前身)控制巢湖水位。
巢湖水位降下来了,曹军水军便到不了长江。没有水军,在这里便跟去草原作战时没有马匹一样,任何计划都没办法执行。
东兴堤过往被洪水毁过一次,诸葛恪重修后,又加强了防御,兵力部署比之前更加科学。
晋国的巢湖水军,如果想杀到采石来,那就要先攻破东兴堤,再攻破堤坝后面的水寨濡须坞,沿着濡须河,一路杀到连通长江的濡须口。
而濡须口对岸有赭圻屯,吴国驻军数量不详,与濡须口的吴军据点互为犄角,监视江面动静。
把这些都料理了,还要防备南岸芜湖的吴军水军偷袭,这样才能沿着长江前往采石。
这一路不说是唐僧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那起码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级别了。
“若是孤军深入,只怕司马炎未必有这样的魄力。不过若是全线多路大举进攻,到时候或许有机会。”
石守信越看地图越是皱眉,越看心越是往下沉。
东吴的防御体系,便是以水为主,以舟为马,调度兵力非常迅速。别看采石周边这几个地方的水军都是分散布置的,但它们其实都是围绕着东兴堤在打转。
可以说拿下,或者毁掉了东兴堤,那么东吴在采石北岸便已经失去了战略支点,芜湖水军也可能被堵门不能出来。
这是一根硬骨头,也是吴军所必救。可惜,石守信无法替司马炎攻打东兴提,这里必须司马炎御驾亲征拿下,方能显示威风。
石守信既没有那个实力,也不能越俎代庖抢司马炎的功劳。
孙皓有恃无恐,并非全是骄傲自大。他不肯快速回援江东,是因为孙秀也是孙家人,肉烂了在锅里。只要武昌郡不丢,只要芜湖等要害地方还在吴军手里,那么易攻难守的建邺这边翻不出什么浪来。
正当石守信看地图看得入迷时,戴着狐狸面具的谢仙女,提着个食盒上了瞭望台。
“阿郎,歇会吧。”
谢仙女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白粥递了过来。
“明日,你便渡江去江北吧,在淮阴那边等我。”
石守信抬起头,对谢仙女开口道。
“阿郎,你都知道了吗?”
谢仙女疑惑问道。
“知道什么了?”
石守信一愣,没反应过来。
“妾,妾有身孕了,今天医官刚刚把脉查出来的。”
谢仙女小声说道。
她以为石守信让她去江北养胎,但后者只是因为不确定采石的战局如何,让她提前避祸,免得后面兵荒马乱走不脱。
想起那些风流韵事,石守信微微点头,让谢仙女坐在自己腿上。
像谢仙女这般的年轻女孩,房事的时候非常容易怀孕,想当年李婉也是婚后两个月就有了身孕。
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倒是省下石守信刻意去做那些事情。
“你就安心在江北养胎吧,我们过些时日,在淮阴再见。”
石守信拍了拍谢仙女的小手说道。
“阿郎,妾以为,现在阿郎已经可以带兵退出江东了。
孙秀与孙皓势成水火,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谢仙女劝说道,希望石守信和她一起走。
“这天下啊,不像是你想的那般太平。你是不是以为晋国灭吴后,天下一统,我以后在家里养花种草便好了,功名利禄傍身什么也不必操心。
对吧?”
石守信抱着谢仙女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谢仙女点点头道:“妾也是这么以为的,最多就是操心该哪个女子侍寝而已,其他的还有什么要操心呢?不谋反的话,难道要操心天天怎样打仗?阿郎想这个,皇帝能允许么?”
她是有智慧的女人,深知天下太平后,皇帝便容不得披坚执锐的大将军。石守信最终的归宿,依旧是在朝中为官,在荣华富贵不缺的情况下混日子。
换言之,灭吴之后,这样的日子就不远了。
可惜,谢仙女看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石守信也懒得解释,他只是长叹一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以后你就明白了。或许,你一直留在江东,会是一种幸运。”
……
深夜,洛阳宫,御书房灯火通明。
穿着红色龙袍的司马炎,正在阅读一封密信。他面前那个跪地不起,紧张得微微颤抖的人,正是替石守信送密信的周处。
司马炎看这封密信看了许久,似乎是一遍又一遍的看,周处也是跪在地上不敢乱动。
这位晋国皇帝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幻着,看不出他心中想些什么,似乎在犹豫和纠结。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