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某个屯田大营的校场上,屯丁们正在腌制咸鱼,还有别的咸菜。这是他们明年赖以生计的食盐来源。
温暖的阳光肆意泼洒着,忙碌的场景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慵懒。
按理说,屯丁们应该是十分惬意舒畅才对。
然而,这里忙碌的人们,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甚至还有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人说话,诡谲的气氛四处弥漫着,他们好像木偶一般劳作,动作机械而呆板。
“听说了吗,那个石人……”
人群之中的某个屯丁,跟身边相熟的人低声说道。
“小声点,我都知道了。
什么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江东反!
独眼石人已经出了,真要反了孙皓吗?
这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这人叫别人小声点,他自己却说得格外大声,生怕旁人听不到一般。
“你们两个,过来!”
不知何时,一个屯垦都尉带着十几个士卒,已经走到校场中央,将刚刚说话的两个屯丁围了起来。
刚刚那番对话,他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军爷,您,您这是做什么啊?”
其中一个屯丁低三下四的问道,走上前来应话,手脚都在发抖。
“你们两个口舌不干净,居然敢在屯田大营里散播石人的谣言,来人啊,将他们两个都带走!”
屯垦都尉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将这两个多嘴的屯丁带走了。来得匆忙,走得迅速,前前后后,不过眨眼功夫。
而此时此刻,毗陵城府衙大堂内,石守信端坐在主座上,谢崇坐在他身边。
一场关于毗陵屯田区命运的会意,在这里举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肃穆。
那个从河里捞出来的石人,现在就立在大堂中央。谢崇曾经的手下们,基本上都在,石守信的亲信们也都在,众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看向这个石人。
众人面色各不相同,惊疑不定者有之,泰然自若者有之,更是有人老神在在,处于走神状态,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诸位,你们觉得,这个石人是什么意思呢?”
谢崇开口询问道,看向他曾经的手下。
没人回答,这里没一个傻子,自然是心领神会,这个石人,无非是陈胜吴广举事时的“那条鱼”。
但不会有人真的去说破。
石守信给吾彦使了个眼色。
吾彦连忙站出来禀告道:“谢公,当时我在场,这石人就是屯丁们从河里捞出来的。独眼石人是真的,只是,这江东会不会反,就很难说了。”
他没有磨磨唧唧,直接说明核心观点,可谓是一针见血。
“江东人不会反孙家,但反孙皓者,不知凡几。
此物会不会暗示,反孙皓的兵马,已经在路上?
比如从永安县来的那一批人。这会不会表明,天命已经不在孙皓身上了?
如此一来,我等应该何去何从呢?”
石守信用疑惑的语气慢慢引导,在场众人听到以后,大部分人都心领神会。
小部分人佯装自己听不懂。
见无人站出来反对,谢崇环顾四周继续说道:
“诸位,谢某要顺应天命,在毗陵举起义旗,起兵反抗孙皓的暴政,并奉孙秀为主。
我们将打下建邺,讨贼勤王。待功成后,高官厚禄不吝赏赐。
破建邺后,建邺宫内财帛,也会拿出来分给诸位。
你们谁支持,谁反对?”
话音刚落,就有个屯垦都尉站出来说道:“我反……”
还没说完整,他便看到谢崇眼神不善盯着自己,手已经握住了酒杯。
于是他连忙高喊道:“我赞成!下官早就想反孙皓这暴君了!孙皓死,则江东前程一片光明啊!”
“说得好!这里有一份讨伐孙皓的檄文,你们都过来,在上面署名吧。”
谢崇环顾众人冷冷说道。
吾彦、胡喜等人,第一时间上来签字,石守信手下那些亲信,自然是不含糊,全都在第一时间签字。
毕竟,这都是戏,没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谢崇手下却没有那么乖巧,一阵嘈杂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前签字。
但许久之后,依旧有几个人不肯署名。
这些人未必是孙皓的拥趸,他们只不过惧怕对方的残暴,担心祸及家小罢了。这讨逆檄文一旦发出去,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啊!
成功还好说,从龙之功懂的都懂。但万一败了呢?岂不是全家一起上路?
那些署名了的人,全都站到了主座旁边,刻意的跟那几人隔开了距离。
“杀!”
谢崇将桌案上的酒杯狠狠砸到地上,刹那间,从府衙大堂的后门,一口气冲进来十几个亲兵,对着那几个不肯署名的人冲过来,拔刀就砍。
一时之间,大堂内血肉横飞,惨叫连连,血腥味四处弥漫。
那些不情不愿签名的毗陵地方官员们,一个个都吓得面色惨白。
很快,一面倒的杀戮结束,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就是刚刚不愿意署名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漏掉。
众人都没看出来,平日里性子甚是温和的谢崇,下手居然如此狠辣!
他是真的敢啊!
“唉,想不到这些人居然如此冥顽不灵。孙皓残暴,江东父老深受其害,谢某亦是感同身受。
如今毗陵这边出了乱子,就算我等将其扑灭,孙皓难道就会因此放过我等么?
并非是谢某狠心,实在是因为不肯站出来反抗孙皓的,都是其走狗鹰犬,这样的人是留不得的。诸位,你们切莫妇人之仁啊!”
谢崇长叹一声,感慨连连。
“谢将军所言极是!我等险些误了大事。”
毗陵本地剩下的官员,都是对谢崇长揖不止,口中称赞不停。
不过想想也是,谢仙女都是石守信的女人了,而石守信是江北来的晋国青徐都督。
就算谢崇对孙皓死心塌地,他解释得清楚这些鸟事么?既然解释不清楚,那不如一路走到黑吧。
赢了大富大贵,输了搬迁江北,只有孙皓打败了石守信,后者又没跑掉的情况下,才是大输特输。
可谓是试错成本极低。
“诸位,现在就开仓放粮,招募屯丁成军!
明日整军一天,后天清早,我们便出兵云阳,夺取云阳仓!”
谢崇大声说道。
“我等誓死追随谢将军!”
众人高呼道。
谢崇看向石守信询问道:“虎爷,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诸位,孙都督登基称帝后,少不了你们的高官厚禄。
开弓没有回头箭,孙皓什么脾气,你们知道的。
只有精诚合作,才能获胜。
破建邺后首日,除了建邺宫外的地方,财帛任由你们挑选!
谁捡到就是谁的,无须上缴!”
石守信对众人许下重诺言!
听到这话,刚刚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官员们,此刻鼻息都开始变得粗重了起来。刚刚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请将军速速发兵!”
大堂内所有人都齐声高呼道。
此前的拥护多少有些逼不得已,但这回,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