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正色说道。
这回说到正题了!
蔡林也不避讳,直接把石守信打算带兵渡江到江东“接应”孙秀的事情说了一通。
“孙公带着建邺的财帛与美人渡江而去,甚至还可以将愿意追随您的部曲也带去。
到时候,晋国皇帝怎么可能只是给您爵位呢?
与其仰仗他人施舍,倒不如手里握着东西,心里也踏实。”
劫掠建邺?
带着抢到的东西渡江?
与吴国划清界限,以求得在晋国立足?
孙秀脑子里回荡着蔡林刚刚说的那番话,总觉得……很有那么一点“机会难得”的意思。
吴国的财帛,多半都囤积于建邺宫的府库内。这要是去捞一波,就算是拿一部分,也能够让自己在晋国那边潇潇洒洒的过完这辈子了。
若是空着手渡江,到时候虽然晋国皇帝司马炎会“千金买骨”大肆封官,但大量的财帛赏赐和权力就不要想了。
他和他的家人,最后便会沦为一个普通官僚,甚至后代可能连官也做不上。
孙秀陷入了沉思之中,内心非常纠结。当然了,他是不心疼建邺宫里面那些财帛的,反正那也是孙皓的。
财帛被抢了,孙皓会哭。看到孙皓哭,自己会笑。
所以亲手去抢财帛,就等于自己在笑,笑两次。
在脑子里转过几道弯以后,孙秀悟了。
除了有点危险外,好像不吃亏啊。
孙秀不自觉的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心中却是在盘算着利弊得失。
“那么,石都督希望孙某做什么呢?”
孙秀沉声问道。
听到这话,蔡林就知道事情成了。
如果不成的话,孙秀应该大声斥责才对。
“调京城(京口)之兵到建邺,空出渡口。石都督的兵马,将在夜里悄悄渡江,于京城(京口)渡口上岸。
到时候,大事可成!”
蔡林小声说出了谋划里面最关键的一环:找一个最适合的渡口上岸,然后直插腹地!
这里头,需要孙秀的配合。只要孙秀找个由头将京城(京口)之兵调到建邺,那么后面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这是必须完成的一步,也是孙秀的投名状。
调了京城之兵,孙秀就跟孙皓彻底决裂,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这件事……”
孙秀嘴里呢喃着,他站起身,在书房里面踱步。
他不是孙皓那样的愣子,甚至在吴国臣子中,支持孙秀当吴主的呼声很高。
只不过因为十多年前的诸葛恪之乱,让孙秀失去了很多铁杆支持者。
现在要拿到在晋国立身的本钱,不付出一些东西,那是不可能的。不出力,别人凭什么给你分饼吃?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蔡林,你让我想一想。”
孙秀看向蔡林苦笑道,实在是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输了,就是灭族!
那能不慎重吗?
“孙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孙皓如今在武昌,离得远不好反应。
现在孙公调京城之兵防御建邺,不过一道军令的事情。
若是孙皓突然回建邺,那么一切都完了,孙公就算想调兵,也没人听你的了。
机会稍纵即逝,当真是犹豫不得啊!”
蔡林苦劝道。
不得不说,蔡林作为孙秀曾经的部下,深知这一位的脾气秉性。
孙秀就是个耳根子比较软的人,容易被他人的话语动摇。
然而一旦作出决定,孙秀又会非常坚决的执行,绝不会再走回头路。
“好!”
孙秀紧握双拳道:“孙某这便写军令调兵,你与孙俭一起,今夜便渡江去北岸。京城兵马抵达建邺需要一整天时间,明日兵马便会动身,后日抵达建邺。那就约好后天夜里,你们从江北渡江!”
建邺的兵要去京城,需要从石头城这边坐船走水路出发。等他们仓促之间抵达京城渡口,相信石守信已经带兵在那边等着他们来送死了。
甚至很可能这一幕根本就不会发生,京城那边本就被调走五千精兵,建邺周边总计被调走一万人,正是兵力空虚之时。这时候抽调兵马对敌,有肉包打狗之嫌。
还不如集中在建邺附近。
所以孙秀判断,这一战的胜负手,其实就在他本人手里。他的态度,会直接影响战争进程。
“石都督说了,此番劫掠来的财帛,他本人分文不取。”
蔡林又补了一刀。
“嗯,明白了,我意已决,不会再变卦的。”
孙秀一脸肃然说道。
让长子一起渡江,就是当人质用的,以取信于人。他要是半途反水,这个儿子也就没了。
为了孙皓这样的君主丢一个长子……孙秀认为自己还不至于做到这样的程度。
很快,孙秀将长子孙俭叫到了书房,对他吩咐了一番后,孙俭也没说啥,直接跟着蔡林走了。
这年头,要做什么大事,都是以家族为单位进行的。父辈的决定,子辈没有资格拒绝,更不可能去告密。
全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秀亲自将蔡林送上了建邺城外渡口的一艘小船上,看到船夫驾船远离岸边,他这才松了口气。
“马上建邺城这里,便要成为尸山血海了。”
望着渡口边长木杆上挑着的红灯笼,孙秀叹息道,用大氅过紧了自己的身体。
湿冷的江风吹过,遍体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