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所在的郡,就是丹阳郡。不过丹阳郡的吴军,却并非集中屯扎建邺城内。
三国时期建邺还非常小,形状是人为规划的长方形,约五里长。看起来还不错对吧,但实际上,建邺是没有外墙的!
你要说它是个大村子也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这个长方形是由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大镇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池。
真正意义上的城,就只有建邺宫。
这才是可以防守的“建邺城”,也就是后来梁武帝所居住的“台城”前身(建邺宫翻修扩建过后的)。
建邺宫有多小就不必多说了,长一百丈而已,能在建邺宫内屯扎一千人的禁军都算满编。真要大规模驻军,上厕所都是件麻烦事。
真要说的话,历史上被劫掠过多次的洛阳跟建邺相比,都算得上固若金汤。
因此,丹阳郡的守军,分别安置在以下四个地方,以拱卫建邺:
第一个据点是靠近建邺宫,却临江而建的石头城,防备江北敌军渡江直取建邺。
第二个据点是西南面的牛渚,防备江北敌军从当涂这个江面最窄最浅之处渡江。
第三个据点是东面的京城(也就是后来的北府京口),防备江北敌军渡江从东面绕路攻建邺。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是位于建邺正南边交通要道上的牛屯,这个据点主要是防备江东内部生乱,让南面来的叛军无法直接攻打建邺。
所以哪怕孙秀此刻就在建邺城内自家府邸居住,实际上没有孙皓的命令,他也很难调动大批军队在建邺城内玩政变。
因为兵马根本就不在身边,要办事,先去军营走程序。离开军营后,瞬间也就指挥不动兵马了。
和上下班差不多。
就算能勉强控制一处,其他地方的兵马也很难如臂使指,还是好好活着不要做这样的春秋大梦比较好。
孙秀身为宗室,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看似风光,实则憋屈,甚至有些朝不保夕。
实在是不值得他人去羡慕。
这天孙秀前往石头城巡察,刚刚进城没多久,就收到了武昌那边送来的圣旨:从建邺周边四个军屯,抽调精兵一万,驰援弋阳郡,不得怠慢。
看到这封圣旨,孙秀面无表情,以丹阳督的名义签下了调令,从牛屯和京城两个据点各抽两千五百人西进。而守卫当涂的牛渚与石头城,则是一兵一卒也没有调动。
孙秀这么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首先孙皓的圣旨是不能违抗的,孙皓此人什么做派,这几年江东官面上的人几乎是人尽皆知,拒绝就是死。
其次是石头城负责拱卫建邺,这个一定不能调动。
如果调兵了,不排除建邺城内有人要蠢蠢欲动。
当涂则更加要害。江北是无人区不假,但当涂那边已经靠近合肥地界,晋国在此屯扎重兵,随时可能突袭渡江,不得不防。
最后是调兵的这两处地方,一个防备江北无人区,这个地方而来的危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一个防备江东之地的叛乱。而江东本无事,牛屯这里的守军,也不过是预备队防备晋军突袭罢了,将其调走风险可控。
在可以选择的范围内,孙秀给出了“最优解”。调令签发完后,孙秀便离开了石头城,返回自家府邸内歇息。
揽权是不能揽权的,越是工作积极,越是会被孙皓猜忌。
多做就多错,少做就少错,不做就不错。孙秀现在可以说是朝不保夕,也没那个心思折腾了。
回到家,他自顾自的来到书房,躺在卧榻上,怀里抱着个暖炉,惬意的哼哼着,闭上眼睛假寐。
迷糊之间,他又梦见当年他爹孙泰在合肥被射杀,梦中都是血色。
醒来以后,怅然若失,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他爹孙泰若是当年没有战死,这吴主之位,很可能就是他爹的了。然后传位到自己,他不就是新的吴主么?
又怎会如今日这般,连喘口气都要小心翼翼呢?
咚!咚!咚!
房门被敲了三下,听声音,是长子孙俭。
“进来吧。”
孙秀喊了一声,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坐到桌案前,假模假样的在上面摊开一卷竹简,就像是刚才正在看书一样。
门被人推开,果然是长子孙俭走了进来,对孙秀作揖行礼道:“父亲,有客上门,正在门房等候。”
一听孙俭说话的语气不对,孙秀便直接点头道:“把客引到书房来。”
“孩儿这便去。”
孙俭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转身就走,很快,吴军打扮的蔡林,便被带到了这里。
看到“来客”是蔡林,孙秀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孙俭轻轻摆手。
后者乖巧的退出书房,并带上了房门。
孙俭也隐约猜出了一点事情,只是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多问。
四下无人,孙秀看向蔡林,这才长叹一声问道:“你自北面而来,是来投我,还是来当……说客?”
“都不是,蔡某见孙公朝不保夕,前来搭救而已。”
蔡林也不客气,直接在桌案边坐了下来,跟孙秀面对面。
是不是来搭救的另说,朝不保夕,倒是说到孙秀心坎里了。
“也罢,我这就收拾打点一下,今夜随你渡江吧。”
孙秀没有纠结,他想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孙皓拆了他的部曲,把他调回建邺当个丹阳督。看似提拔,实则软禁。
杀与不杀,只看孙皓心情而已,杀孙秀也不过是孙皓一句话的事情。
都这样了,还有个啥纠结的,孙皓杀孙家的宗室子弟,已经杀了好几个了,真不差孙秀一个。
“孙公,莫非您打算就这么孤身过江北?”
蔡林反问道。
孙秀要跑,实在是意料之中,但不能这么跑啊。就这么跑了,等于是帮孙皓除掉了孙秀,帮孙皓巩固了统治。
到时候论功行赏,能拿到的东西就很可怜了。
蔡林此番渡江当说客,那是想进步的,可不是来这里给孙秀当垫脚石的!
听到蔡林的反问,孙秀一愣,随即反问道:“不这么孤身过江,难道带着部曲过江?可孙某的部曲都在夏口啊,此地去夏口数百里地,如何能办成?更不提孙皓本人就在夏口,坐镇武昌,我没有任何机会的。”
他脸上带着沮丧。
忽然,蔡林神秘一笑,看向孙秀说道:“孙公若是孤身一人过江,只怕到时候屋不过数间,车不过一乘,随从若干。虽有爵位,但必定有其名而无其实。这是孙公想要的么?”
听到这话,孙秀回过味来了。
都说无利不早起,蔡林此番前来,当真只是为了……劝降?
恐怕不见得啊!
“昔日你为我部曲,在我帐下听命,有话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