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御书房外电闪雷鸣。
按说冬日下暴雨是比较罕见的,但这场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令人心烦意乱。
司马炎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东吴荆州大都督陆抗,率部攻打弋阳郡轪县,在此地设立营垒,以为桥头堡。轪县地处荆州与豫州交界处的交通要道,境内有多条河流汇聚,是弋阳郡的西南门户。
吴军得手后并未冒进,而是以轪县为依托,前轻后重设防,似乎有约战晋军的意思。豫州刺史石鉴在不知敌情的情况下,轻兵突袭,先胜后败,被陆抗带兵反杀。
豫州的晋军残部不得不退回汝南郡郡治所在的新息县固守,而失去北面侧翼保护的弋阳城,则直接位于吴军兵锋之下,已经成为孤城。
弋阳前线惨败的军情,被弋阳郡太守何恽派人火速送往洛阳,出现在了司马炎的案头。
这让司马炎无比震怒,震惊于吴军的大胆,孤军入敌境居然还能战而胜之。
恼怒的是石鉴居然如此无能,打不过就别打嘛,防住弋阳的侧翼,吴军就不敢轻举妄动,怎么连这种军事常识都不知道呢?
现在晋国在豫州的野战军被打残了,剩下的只能被动守城,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司马炎犯了难,然后就把贾充等人都召集到御书房内议事。
“诸位爱卿,前线军情紧急,要如何应对才好呢?”
司马炎环顾众人问道。
此刻司马攸也在御书房内听命,事关军务,他实际上的禁军统帅不能缺席。
“陛下,石鉴虽然并无将才,但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待此战结束后,再处置石鉴之罪亦是不迟。”
荀顗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
他是司徒,只能说这样的话,军务如何不归他管。
“如此也好吧。”
司马炎点点头,无奈叹了口气。却继续追问道:“怎么处置石鉴,可以后面再说,现在的问题是,豫州的烂摊子怎么收拾?”
“陛下,可让司马骏从许都带兵南下。如此方可稳住弋阳郡大局,至于要胜吴军,还要从长计议。
临战对敌,先保不败,再伺机败敌。”
贾充站出来建议道,不得不说,依旧是跟过往一样的风格,比乌龟还稳。
有点类似正确的废话。
然而,司马炎对司马骏是心存忌惮的。司马骏这个“皇叔”,本身就大一个辈分。如今不仅手握重兵,而且还在当初司马孚之乱时出了大力平叛,捞了不少好处。
麾下文鸯骁勇善战,万人敌之姿。
司马骏不仅爵位高,封地大,手下兵力雄厚,而且名声还挺不错的。
更重要的是,司马骏非常年轻!至今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如果可以不用司马骏,司马炎绝对不想用他!
“对了,石守信的兵马,距离豫州并不远,不如让他带兵去弋阳郡如何?”
司马炎忽然想起石守信来了,石守信这家伙对自己无甚威胁,起码比司马骏安全多了,输了不心疼,赢了也不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距离相对不远!青州军南下到徐州后,便可以走水路前往。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青州还有泰山贼一伙人不听调也不听宣,名义上是郡兵而已,实则贼寇。
要是青州军被调到豫州了,那些贼寇必然察觉朝廷兵力吃紧,到时候会怎样就不好说了。”
贾充连忙阻拦,生怕司马炎下令。
“陛下,不如臣弟带禁军一部,先与司马骏汇合,再南下豫州。”
司马攸站出来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
这下,御书房内众人都不说话了。即便是贾充,也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样啊。”
司马炎沉吟不语,似乎还在犹豫。他也不希望司马攸太强,不过相对于司马骏,司马攸还是可靠一点,毕竟这是同母弟。
“陛下,齐王挂帅应该可以稳住局面,后续如何,后续再调兵亦是不迟。”
看到司马炎有所意动,贾充继续说道。
司马炎点点头,贾充这次算是说了句实在话。先把局面稳住,然后再来谈其他的。
“桃符,你带一万禁军,先去许都跟司马骏汇合。朕任命你都督豫、兖二州军事,统领对吴作战,务必要守住弋阳郡,给孙皓迎头痛击!”
说完司马炎站起身,走过来握住司马攸的手,对他嘱咐道:“切莫轻敌冒进,弋阳郡并非吴国北上之要冲,事若不谐,可退守汝南郡。”
弋阳郡只有四个县,它是与东吴荆襄接壤的第一线,人口不多,土地也不广袤肥沃,说白了,这就是前线战场,打废了可以不要。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世道就是如此。弋阳郡的情况还算好的,起码那边已经很多年没有打仗了,其他一些地方,比如说襄阳那边,情况才是糟糕透顶。
襄阳本地粮仓里的粮秣,只够驻军一个月吃,不够的就要从别处运粮。荆襄被称为“鱼米之乡”,本应该粮草充裕,然而持续多年的战乱,让这里饿殍遍地,农田荒芜。
若不是如此,掌控南阳盆地的西晋,早就该有发动灭吴之战的实力!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做不到,没那个条件。
“请陛下放心,臣弟这便去准备。”
司马攸平日里就不喜欢多话,接了军令,转身便走出御书房。
外面依旧下着雨,雨水滴在脸上,有一种刺骨的寒冷。弋阳郡属于南北交界的地方,小河流到了冬天就会结冰,如履平地。
东吴选择这个时候开战,倒也顺应天时。
看着司马攸离去的背影,司马炎长叹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可以托付大任。
他心中暗想。
司马炎知道将来或许情况会发生变化,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依靠司马攸。
平时看不出什么来,关键时刻才知道,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总是需要有人鼎力帮衬才能稳得住局面。
……
处理好了青州大中正的事情,就等于是把青州地方的人才选拔抓到了手里,对于稳固统治,特别是钳制地方大户,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杂事都办完,石守信觉得自己也该出发去广陵了。
这年头没有铁路,行军要么走陆路,要么走水路。
前往广陵,需要首先经官道陆路行军至任城国,然后水路到清口,再转入邗沟,这条人工开凿的运河,直通长江,自然可以抵达广陵城。
这一路经过估算,按普通的行军速度,大概需要一个月。
大军陆路行进去济宁,走官道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到任城国(济宁)的渡口时,石守信才发现这里居然非常萧条。
按理说,就算是走私,从北方到南方直通长江,都要水路必走任城国,这里又怎么会萧条呢?
这不是三国战乱四个字能解释的。
不过时间紧迫,石守信也没心情关注这些有的没的。自从上了船以后,队伍行军的速度大大加快,五千人的队伍乘坐一百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远远看去也是异常壮观。
徐州这个地方非常奇怪,彭城与下邳两座大城,都当过徐州的治所,政治中心经常变化。
如今徐州名义上的治所是彭城,但行政中心却是下邳,因为彭城是“徐州国”的都城,可以看做是司马家的直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