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夜很晚才睡,但第二天一大早,石守信依旧是按时起床,因为他今日要主持“青州大中正”的选拔。
实在是不能不当回事。
这次参加初选的共有十八人,毫无例外,都没有官面上的身份,这跟过往大中正官员的出身颇有些不一样。
从前的时候,州刺史,或者郡太守,往往就是该州的大中正,最差也是负责一郡之地的小中正。
极少有非官面人物担任大中正的。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官面上的身份,谁压得住“定品”这活计啊,定品虽然只是点评一下,留个文书,但是却关乎被定品之人的官路起点!
没官面身份的中正官,难道真不怕自己定品让大户们不满,还没回官衙就被本地大户派来的盗匪打死在路边?
没有官面上的身份,说话就没有人听,就没人把中正官的话当回事,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
石守信来到主卧,发现李婉和羊徽瑜正坐在床上闲聊,两人有说有笑的。二女看到石守信进门,想起身又觉得平坦的小腹中似乎胎儿在动,便只是对他招了招手。
“阿郎,这青州大中正,过往是州内随意推荐,默认为青州本地官僚担任,上报朝廷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妾听闻阿郎今日要搞什么大中正竞选,然后你再报与朝廷,这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李婉疑惑问道。
她说得客气,其实真实意思是“取祸之道”。
羊徽瑜亦是点点头,很显然,二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些人都没有官面上的身份,不会有人诟病我揽权。
放心,我心中有数,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养胎。”
石守信握住二人的小手,安慰她们道。
李婉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想说。羊徽瑜见状,对石守信说道:“我侄儿羊席来青州看我了,现在就住在临淄城外驿馆。我去客房等他,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羊席?
石守信一愣,随即便扶着羊徽瑜到了门口,羊徽瑜怀孕这件事,似乎并不想瞒着自家人。
她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石守信也懒得去管这些事情了,世家出来的女人,跟家族是密不可分的,此乃人之常情。
见四下无人,李婉握住石守信的手询问道:“阿郎今日要带卫琇出席,这是何故?又没有说一定要带女眷?”
“只因为将来青州有人想报复我的话,让那些人忌惮卫瓘和卫家,知道我不好惹而已。”
石守信沉声说道。至于为什么不带毫无心机的贾裕,不提也罢。
李婉点点头道:“阿郎这么做有点残忍了,将来那些人要报复,岂不是会拿卫琇下手?”
“她身为中夫人,总要承担一些东西的。其他妾室我就不会有这样的要求。”
石守信解释道。
李婉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这次怀孕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孕期又与羊徽瑜相仿,很可能两个孩子出生时间也差不多。
到时候很多事情都可以操作,比如说她产下一对双胞胎什么的,把羊徽瑜产子的事情遮掩过去。
这件事可谓事关重大,石守信将她和羊徽瑜藏得死死的,就是不希望在这件事上出乱子。
“昨日那些前来参与投票的人,给你送来了十多个妙龄女子,为何不收下来?”
李婉又问。
其实她是想收下来的,毕竟世家大户之间的人情世故嘛,往往都关乎政治,这对于石守信统治地方有莫大的好处。
但是石守信却主动拒绝了,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女子长什么样。
想来里面不缺美人。
“我这都督府,场地是用来选举中正官的,并不是我在操纵选举。
我不仅不能参与其中,甚至还要主动保持距离。
即便是主持选举,也不能发表意见。
如果收下这些女子做婢女,纸包不住火,总要被外人得知的。
这样一来,这青州大中正的推选,也就没了公平公正公开的气度。拿人手短,还怎么说话硬气?
今后谁想进步,直接给我塞女人就行。如此荒唐的送女,岂能收下?”
石守信非常耐心的解释道。
“说得也是啊,你自从当了大都督之后,一切便身不由己了。
别人送女收不收,看政治需要,该收的时候不能推辞,不能收的时候万勿迟疑。
当年妾也没料到,阿郎能有如今成就。只是这官越做越大,步步都是如履薄冰。
阿郎这般清醒,倒是显得妾操心过渡了。”
李婉满心感慨的说道,她从未想过石守信能达到如今这样的高度。
这都是他用硬刀子和软刀子砍出来的,绝非偶然,也并非倚靠他人。
“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没了我,还可以过得很好。
你没了我,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石守信看向李婉说道。
“那是啊,难不成妾还去找司马炎不成?”
李婉靠在石守信的肩膀的说道,一脸幸福模样。
和妻子说了会闲话,石守信来到都督府后院,就看到卫琇似乎已经等待多时,有些着急,又故作镇定的模样。
石守信发现她身上穿着贾裕常穿的那件红色锦袍,还画了淡妆,于是好奇问道:“咦?你怎么穿贾裕的衣服?”
“今天是正式场合当然要穿得好看一点,怎么能跟平时一样不修边幅呢?”
卫琇理所当然的说道,她平时就是不修边幅,不爱打扮。
当然了,说是没好衣服穿这只是个借口。卫家出来的女子怎么会没有正装可以穿呢,真要如此那就贻笑大方了。
石守信注意到她那鼓鼓囊囊的胸脯,非常伟岸,补足了身材的短板,看上去非常加分,如同换了个人一样。
石守信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要穿贾裕的袍子了。
实在是她自己的袍子有点“撑不起”,穿了以后要闹笑话。
毕竟,细腰上系着带子,才能衬托出身材。不合身的衣服穿着别扭,还不如不穿。
平日里怎么都无所谓,只是今日乃正式场合,不能丢人,要“挺起胸膛”。
“这一夜之间,居然长大了这么多,世间造物果然是很神奇。
你这穿别人衣服的模样,我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
石守信意味深长的说道,卫琇不以为耻,挽住他的胳膊狡辩道:“你不说我不说,大家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不是么?”
“你好骚啊。”
石守信在卫琇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即挣脱她的胳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随后大步走入都督府大堂。
卫琇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又不得不紧紧跟在后面。
此刻一众参与选拔青州大中正的人,以及手持“选票”之人,也已经在大堂内等候多时。
数十人将大堂挤得满满当当的,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这些人是来都督府闹事的呢。
石守信一屁股坐到大堂主座上,让卫琇坐到自己身边。
今日的卫琇虽然明艳照人,但大堂内诸人都是看也不敢看她,以免让石守信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权力在前,任何美色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诸位,这就开始吧。
备选青州大中正都拿到了自己的号牌,轮流上前,阐述自己如果当选,要如何在本地选拔俊才,合理合规定品级。
诸位都不必自报身份,石某也不关心你们出自谁家,现在是什么营生。朝廷要的是大公无私选拔人才的中正官,出身不重要,就不必在这里说了。
硬是要自报家门的人,便是破坏公平,直接取消参选资格。”
石守信快言快语,连自我介绍都免了,让那些“候选人”直接进入正题。
大堂内许多人脸上出现遗憾之色,那些酝酿炫爹炫家族的人,直接没了发挥的舞台。
不得不说,这青州大中正的选拔,还真有的严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