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石守信瞬间就肃然起敬。
“一号,上来发表自己的竞选演说,告诉诸位你要如何当好这个中正官。”
石守信面无表情的说道,看起来跟个蜡像差不多。
他坐直了身体,话语平淡,不苟言笑。
平日里骚话颇多的卫琇,此刻也是被气氛感染,不敢造次,那严肃模样倒是有几分淑女的姿态。
一个身穿布袍,头上扎着普通发髻,仅仅用一根细木固定发型的中年人走上前来。
他先是对石守信行礼,又是对都督府大堂内众人行礼。
随即此人深吸一口气道:
“诸位父老贤达,余奉诏参选青州中正,深知品鉴人才关乎国运乡梓。
今当以‘清慎公明’四字为纲:家世为基,才德为尺,不徇私情,不避寒素。
昔管仲治齐重实务,晏婴举贤去谄谀,吾必效古贤遗风,使青州英才无论世族寒门,皆得依其品学授相应官职。
若蒙信任,定当详核行状,细察乡评,使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之弊绝不复现。
愿与诸公共铸青州清流,以报朝廷求才之诚!”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双手垂下,低着头似乎在等待问询。
“可以了,下一个。”
石守信微微点头说道,不置可否。
倒是大堂内议论纷纷,声音逐渐驳杂难辨,一阵嗡嗡之音。
“肃静!不想参与投票的,石某可以把他请出去。”
石守信猛拍桌案,对众人高声提醒道,语气肃然。
大堂内瞬间便鸦雀无声。
二号候选者是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他上来也没有废话。
直接整肃衣冠,拱手环揖,然后开口道:
“诸公明鉴,夫治国如筑室,必先固其根基。
今日品第人才,当以家世为经纬。
累世簪缨之门,习礼乐而传治术;清贵世族之后,明典章而晓兴替。
此非轻寒素,实乃家学渊源者,确能速通朝章、克绍箕裘。
余若膺选,必详稽谱牒,考其门第清浊;细察祖德,观其门风醇薄。
使九品之序,合周礼世禄之义;朝堂之位,承先人遗泽之重。
如此则纲纪整肃,天下安堵。伏望诸公察此赤诚!”
说完,他也走入人堆,没有多废话。
石守信坐在主座上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是暗骂:
这老登真踏马不是东西,都是演都不带演了,直接明说定品以家世为主。
如此的话那还定品个鸡儿,大家都洗洗睡好了,直接报爹是谁祖父是谁不就行了么!
要不是这个场合石守信不方便直接点评,他都想直接骂娘了。
“下一个。”
石守信继续说道,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三号候选者走出来,对四周行礼后说道:
“诸位父老!当此沧海横流之际,岂可独依门第取士?
昔管仲阶下囚而助桓公称霸,百里奚虞国奴而佐穆公开疆。
才德为筋骨,家世如衣冠。若无治世之能,纵金貂满堂何益?
若蒙信赖,某必当一核政绩农桑,二察乡论清誉,三观临机决断。使孝廉与寒门同列,让才俊共白身并进。
九品之序,当为天下贤才而设!愿与诸公共破陈规,唯才是举!”
三号候选人最年轻,说话的时候可谓是慷慨激昂。
卫琇凑到石守信耳边小声道:“这个还不错。”
石守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多话,破坏公平。
刚刚三号的发言,让石守信想起那句“选举时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事后大家都不会关注啦”。
顿时脑子里浮想联翩。
“下一个!”
石守信如同报号机器开口道。
接着,各色各样的竞选演说轮番轰炸,坐在石守信身边的卫琇,也从起初的认真听,到后面的打哈欠。
经历了异常难熬的一个时辰,所有参选者,共计十八人,都把竞选演说讲了一遍。
没有任何人遗漏。
而石守信除了报号外,也没有对此做任何点评。
待最后一人演讲完后,石守信环顾在场众人询问道:
“诸位,石某当初说过,这次选中正官,要的就是公平公正公开。
石某自走进这个大堂开始,就没有点评过任何人,也没有阻止任何参选者开口演讲。
敢问,这是不是公平公正公开?”
“都督秉持大义,心怀天下,乃是我辈楷模!”
在场众人齐声说道。
石守信对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李亮吩咐道:“将文书拿出来,给在场所有宾客们签了,免得事后有人诟病,说石某对青州大中正私相授受。”
做事,流程一定要走到位!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李亮拿出一份文书,上面写着“初选演讲公平公正公开,石刺史只负责提供场地,并未参与干涉选举云云”。
待在场所有人都在文书后面署名盖上手印后,石守信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继续说道:“把你们手里的木牌,写上心仪候选者的号码以后,投入石某面前这个木箱子,就可以离开了。”
这就完事了?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但石守信将竞选流程控制得非常死,根本不给旁人找茬的机会。
大家只好一个接一个,将手中木牌上写上号码,然后走上前来,丢到木盒子里,随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石守信这才松了口气。
“阿郎,妾感觉得这选举还挺公平的呀。”
卫琇开口说道。
然而石守信则是笑着摇头道:“非丞相在梦中,乃汝在梦中矣。热闹的不是现在,而是今晚。”
他看向李亮吩咐道:
“今夜有人来访的话,就说我身体疲乏不见客。
但不管是谁送来那三瓜两枣的,你都收着。
这些东西将来给阵亡的弟兄做抚恤。”
“请都督放心,属下会依计行事的。”
看到卫琇在场,李亮不方便把计划说出来。
卫琇却皱眉道:“阿郎,你这不是贿选么?既然贿选了,又何必搞这么多名堂呢?”
“非也,如果收这个不收那个,那叫贿选。
若是大家都送,那叫青州大户看石某为人谦和,想与我交朋友。
都送就是都不送,都收就是都不收。”
石守信云里雾里,说了一些卫琇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