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的哀嚎中,在妇人的哭泣中,炭治郎高高的挥起了日轮刀。
鬼在此刻抬头,猩红的目光闪过一丝暴戾,手在这一刻紧紧的握紧,死亡的威胁,让鬼本能的应激。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后苏牧,看着那人冰冷的眼神。
跟自己拥有同类的气息,目光冰冷且淡漠的看着自己,不同于眼前的少年,他毫不怀疑,这个人会在他反抗的瞬间,毫不犹豫的杀掉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并不甘心死亡,但最终,却又颓然的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咔嚓!”
刀锋划过鬼的脖颈。
鬼并没有反抗,轻易的就被斩断了头颅。
头颅滚落,落在被母亲抱着的少年面前,被少年紧紧的抱住,一滴滴泪水顺着那头颅的眼角流落。
“不要去仇恨,不要去记恨别人,这是我应得的,很可惜,父亲以后不能陪着你了,健三,你也长大了,以后,要找个好妻子,要好好成家……”
鬼临死前,对着自己的孩子,儿子发出最后的嘱托,在泪水充斥的眼角中,无论身体,还是头颅,都一点点的消散。
什么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空气中只余下难闻的恶臭,以及普通人几乎闻不到的悲伤的气息。
炭治郎握着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刀上的血液,一滴一滴的顺着刀尖滴落在地面,好似滴在了少年平静的内心湖面,产生的涟漪似乎再难平息。
看着在那么悲伤的低声哀泣的妇人,看着悲伤的跪在地上的少年,鼻子间闻着空气中逸散的悲伤的气息,炭治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或许,对于别人而言,很难去真正体会别人内心真正的情绪,但对于很容易共情的炭治郎,却很能感受到眼前的一切情绪。
没有经过战斗,就这样,轻松的斩下了这头作恶多端的恶鬼,但看着哭泣的孩子与妇女,炭治郎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斩杀了恶鬼而变的舒畅,反而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很难受。
“走了。”
苏牧将半出鞘的日轮刀收入鞘中,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炭治郎喊道。
呆在原地的炭治郎才好似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哭泣的孩子与妇人,微微弯腰:“对不起,但我必须这样做。”
孩子只是仇恨的看着他。
妇人也一样。
炭治郎什么也没说,转身,将染血的日轮刀收入刀鞘,跟上了已经离开的身影。
…………
走在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静,炭治郎始终低着头。
这算是成为鬼杀队剑士后第一次狩猎恶鬼,但与想象中的猎鬼并不一样,没有经过拼死厮杀,没有险死还生,很轻松,很简单的就斩下了一头恶鬼的头颅。
但心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愉快。
此刻,炭治郎想到鬼临死前,那一家人痛苦与悲伤,眼神中甚至浮现一抹茫然。
“后悔了。”
突然的声音浮现在耳边,让炭治郎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不知道何时,大人停下了脚步,正静静的看着他。
“并没有后悔。”
炭治郎摇了摇头,对于斩杀那头鬼,并没有什么后悔的。
不管那头鬼再怎么爱护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家人有多么好,但鬼所做的事情,不应该被原谅,也不能被原谅。
“既然如此,应该开心才对,但看起来,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明明是斩杀了作恶的鬼。”
他笑着。
炭治郎微垂着眸子:“只是想到那个孩子,那个妇人,我在想,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丈夫,他们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是这样吗?”
苏牧看着炭治郎,随即又赞叹道:“炭治郎,你真的很容易共情他人,哪怕是鬼。”
“这样的你,在走上斩鬼的路途,以后怕是每斩杀一头鬼,都要沉浸在那一头鬼的悲伤中了……这样一直沉浸在悲伤中,需要很强大的心理状态。”
炭治郎微微握紧刀柄,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牧:“我知道,现在也已经明白,猎鬼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苏牧没再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没必要在意死去的人,哪怕鬼,也是一样,没必要给自己增加负担。”
炭治郎抿紧了嘴巴,并不认同大人的想法,但并没有反驳。
他并不后悔斩下恶鬼,再一次遇到这样的鬼,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斩下鬼的头颅,但当杀死了鬼,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以前的罪恶也得到了审判,结束了一切,再见着鬼的悲伤,他也会上前,轻轻为鬼抚平无法闭上的眼睛,也会试图去与其共担那些悲伤。
因为只有体会这些悲伤,炭治郎才觉得,不应该再让这样的悲伤继续下去了,也会更明白自己再做些什么,这样,自己握住日轮刀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终结的所谓的悲伤,又是什么。
苏牧拍完炭治郎的肩膀,转身就要走,炭治郎却是一下子开口:
“大人。”
苏牧回头,疑惑的看着炭治郎。
“大人,见了今天这个鬼,你又是什么感受呢?”
“我什么感受?”
苏牧回忆了一下那头鬼的样子,又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我的感受就是,不能成为这样可怜的鬼,不能成为这样将自己生杀大权交给别人的鬼,不要成为这样的弱者,将自己所珍视的交给所谓强者的决断,也幸亏的是遇见的是鬼杀队的剑士,如果不是,不仅会杀死鬼,连对方的妻儿,应该也不会放过。”
这是曾经富冈义勇第一次见炭治郎时候说过的类似的话,不要将生杀大权交到别人的手中。
如今,见了这头跪地求饶的鬼,他也有了更深的体会,并以此为戒,不让自己也成为这样一头可怜的鬼。
既失去了曾经身为人的本性,也并没有做到保护自己所珍视的幸福。
说完,又拍了炭治郎的肩膀,然后牵着香奈乎的手,走在了前面。
炭治郎停在原地,看着大人的背影,此刻,内心忍不住在想,大人同样是鬼,但似乎,除了第一次见到大人时的样子,很少见到大人暴戾的一面。
也没见到过大人如同那些残忍的鬼一样,在血液的味道下,肆意的去夺走普通人的幸福。
他很温和,博学,强大,却又谦和有礼,若非真的知道大人就是一头鬼,炭治郎绝不认为大人是一头鬼,但哪怕知道大人是一头鬼,也无法将大人当做一头鬼去看待。
但为什么,大人与那些鬼不一样呢?
为什么大人就能克服鬼的欲望呢?
大人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呢?
…………
在第三日的时候,携带者大包小包的苏牧四人,终于到达了狭雾山。
在狭雾山的山脚下,佩戴着天狗面具的鳞泷左近次早已等待着。
这位每一届藤袭山考核都会等待的老人,每一年都满怀信心的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带着满满的信心出发,然后,每一年等来的,都是一封封由鎹鸦送来的简短的书信。
一次次等待,一次次等到的都是写在简短书信上熟悉名字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