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您这是啥话?跟着您,这就已经是神仙日子了,还能咋换?”
马三嘿嘿一笑。
“若是让你们脱了这一身短打,穿上官衣,吃上皇粮,光宗耀祖呢?”
秦庚把那腰牌往桌上一拍。
“啪!”
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块铜牌。
那上面的兽头,那上面的官字,对于他们这些底层人来说,那就是天。
“五爷……您……您又升官了?”
铁大山结结巴巴地问道。
“平安县镇魔分司,正七品总旗。”
秦庚淡淡地说道:“我有权招十个旗丁,那是正经的在编官差。还有若干编外名额,那也是吃衙门饭的。”
“我现在问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把这身江湖皮给扒了,换上这身官皮?”
这一问,屋里头炸了锅。
“愿意!那咋不愿意!”
铁大山那是直接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五爷!我做梦都想让我家那小子说他爹是个官差,而不是个车夫头子!这可是改换门庭的大恩啊!”
马三也是激动得眼圈发红:“五爷,您说吧,要我们干啥?只要您一句话,那刀山火海我也跳!”
其他的兄弟也都是一个个拍着胸脯表态,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秦庚看着这帮激动的汉子,脸色却严肃了起来。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别急着表态。”
秦庚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官饭,不好吃。”
“镇魔司,顾名思义,那是杀妖魔的。以前咱们抢地盘,也就是动刀动枪,顶多流点血。以后,那是跟僵尸、厉鬼、水猴子拼命。”
“那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搞不好,今儿个穿上官衣,明儿个就得裹着尸首回来。”
“我再问一遍,真愿意?”
屋里静了片刻。
铁大山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半拉猪蹄子往桌上一扔,那一脸的横肉抖了抖。
“五爷,您这话说的,好像咱们以前那命就值钱似的。”
铁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以前咱们为了抢个客,为了争个码头,那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现在是为了杀妖魔,为了保一方平安,还是官差。这买卖,划算!”
“就是!”
马三也接茬道:“咱们都是烂命一条,若是能死在杀妖魔的路上,那也是个烈士,说不定还能立个碑。总比老死在炕头上强!”
“五爷,咱们干了!”
“干了!”
看着这帮血性还在的汉子,秦庚点了点头,心里头也有了底。
“好。”
“既然都愿意,那这事儿就定了。”
秦庚吩咐道:“明儿个一早,都去县衙门口集合,领号衣,领腰牌。”
“另外,还有个事儿。”
秦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光咱们这些人,不够。这妖魔凶狠,得有真功夫的。”
“你们在江湖上混得久,路子野。都给我去打听打听,只要是练出名堂的,哪怕是刚摸着明劲门槛的武师,不管是走镖的,还是护院的,只要人品过得去,都给我请来。”
“告诉他们,镇魔司招人,待遇从优。想学真本事的,我秦庚亲自教!”
“是!五爷!”
众人齐声应诺,那声音里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打发走了这帮老兄弟,天色已经擦黑了。
秦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这一天,又是安抚文人,又是收编武夫,比跟那大青鱼打一架还累心。
他踱步走到后院。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角落里,两个身影还在那哼哧哼哧地练着。
是川子和李狗。
这俩人是秦庚最早的心腹,也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
这大过年的,别人都在吃肉喝酒,这俩货却在这一板一眼地打熬力气,练得满头大汗。
“五爷。”
见秦庚过来,两人连忙收了架势,喘着粗气行礼。
川子光着膀子,那身上原本松垮的肉如今已经变得紧实了不少,一块块腱子肉像是那老树根一样盘在身上,透着股子蛮力。
李狗则是精瘦,那一双眼睛贼亮,练的是腿上的功夫,站那儿跟个钉子似的。
“练得咋样了?”
秦庚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川子的肩膀,那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回五爷的话。”
川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觉着这力气是长了不少,单手举个二百斤石锁不费劲。可就是那股子劲儿……那个什么整劲,怎么也摸不着门道。”
李狗也苦着脸:“是啊五爷。那气感太难抓了。有时候感觉像是抓住了,一发力,又散了。”
秦庚点了点头,问道:“照你们这进度,自个儿估摸着,还得多久能破入明劲?”
两人对视一眼,川子伸出两根手指头。
“还得两年?”
秦庚眉头一皱。
“嘿嘿,五爷,这已经算快的了。”
川子憨笑道:“我听铁师傅说,寻常人练武,光是站桩打底子就得三年。要想练出整劲,那得看悟性,有的五六年,有的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成。咱们这才练了一年多,若是再有个两年能成,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狗也附和道:“是啊五爷。咱们这还是吃了您给的大补药,又天天有肉吃,这才敢想两年。换了旁人,哪有这条件。”
听着两人的话,秦庚心里头不禁有些感慨。
是啊。
这才是常态。
穷文富武,这练武本来就是个水磨工夫,是拿钱堆,拿时间熬出来的。
寻常人从入门到明劲,那是万里挑一的坎儿。
自己这一年多,从个拉车的车夫,一路飙升到抱丹宗师,甚至已经在摸索化罡的门槛。
这速度,在旁人眼里,怕是跟妖孽也没啥两样了。
这全靠了《百业书》。
“两年……”
秦庚看着两人那期盼的眼神,摇了摇头。
“太慢了。”
“这世道不等人,妖魔也不等你们两年。”
秦庚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张镇魔宝图。
“今儿个晚上,你们别回去了。”
秦庚说道:“就在这院子里,我给你们开个小灶。”
“用这图上的气息给你们洗洗身子,再配合我那推宫过血的手法,帮你俩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若是能熬过去,个过几个月你们就是明劲武师。”
川子和李狗闻言,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五爷!咱们不怕疼!只要能变强,哪怕是扒层皮都行!”
“好!”
秦庚收起那股子感慨。
既然有挂,那就得带着兄弟们一起开。
这乱世,光靠他一个人,杀不完的。
“脱衣裳!趴下!”
夜色深沉,平安县城的小院里,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还有那咬碎了牙关的闷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