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之子仰天嘶吼,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那不是梦境扭曲造物的咆哮,而是属于凡人孩童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也就是在这一刻——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落日峡谷最深处。
那柄插在岩台上的华贵羽翼长剑下方,一具被无数神圣锁链钉在地上的漆黑干尸,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咔嚓。
干尸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迅速蔓延,很快布满全身。
干尸开始崩解,从四肢末端开始,化作细碎的黑色尘埃,在峡谷底部微弱的光流中飘散。
这才是噩梦之子真正的本体。
数百年前,当那位天使将噩梦之子重创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将祂彻底杀死。
那神秘的天使把邪物的大部分本质封印在这具干尸中,只留下一小部分意识,关押在梦魇修道院中。
而现在,因为梦境中的彻底崩溃,这具干尸也开始走向终结。
“不……不!”
但就在彻底崩坏之前,干尸残存的意识发出不甘的嘶吼。
“我不能,就这样……不能!”
黑色尘埃的飘散速度在减缓,干尸试图重新凝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祂还不想死。
即便母亲不爱祂,即便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祂也不想就这样彻底消失!
祂要活着……
哪怕是以最卑微的姿态。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够复仇!
复仇!
祂要复仇!
向世界复仇!
向抛弃祂的母亲复仇!!!
“啊啊啊啊!”
可随着噩梦之子的挣扎,那原本黯淡的神器也随之亮起,圣光之力苏醒,摧毁着祂的生机。
这圣光虽然无法将祂彻底摧毁,但足以消磨好不容易爆发的力量。
“不!”
而就在这挣扎的瞬间——
一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谷底。
身披黑色长袍,花白的胡须从兜帽下露出,正是本该待在梦魇修道院中的梦魇摆渡人。
“感谢您。”
他先是面向那柄羽翼长剑,深深俯身行礼,姿态恭敬而虔诚。
长剑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像是在回应。
摆渡人直起身,然后才看向那具正在崩解的干尸。
他的目光平静,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紫光芒静静闪烁。
“……”
片刻后,摆渡人缓缓开口:“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真是等了好久好久……”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
干尸的挣扎停了一瞬。
“你,是你……”
噩梦之子的干尸发出重叠的嘶吼,愤怒道:“你一直,在等着……”
“是的。”
摆渡人点头,毫不隐瞒,平静道:“从三百年前我接过这个职位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等你的本体因为意识崩溃而虚弱到极点,等封印出现最细微的缝隙,等一个……能够彻底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选择吧。”
摆渡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干尸,缓缓道:“是继续待在这里忍受这份痛苦?”
“还是融入我的身体,被我封印?”
干尸沉默了。
崩解的速度再次减缓,黑色尘埃在空中悬浮,像是在思考。
良久。
“封印……之后呢?”
干尸嘶哑地问:“你会怎样?”
“我可能会死吧。”
摆渡人平静地说道:“我的灵魂会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我的肉体会成为禁锢你的牢笼。”
“梦魇修道院将失去这一代的摆渡人,而你将永远沉睡在我的体内,直到我的躯体也彻底腐朽——那大概还需要一百年的时间。”
“一百年后呢?”
“一百年后,封印会松动,你可以再次尝试挣脱,然后,会有下一个摆渡人,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摆渡人笑了笑,那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
邪物沉默了很久,缓缓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使命。”
摆渡人笑了笑,平静道:
“因为这就是梦魇修道院的使命,一代又一代,我们将用生命封印你,直到某一天……出现能彻底消灭你的人。”
这就是一场毫不掩饰的阳谋博弈。
对于噩梦之子来说,祂虽然摆脱了被永远镇压的命运,但却多出了会被彻底杀死的可能。
而对于梦魇摆渡人来说,这意味着将牺牲自己,甚至是牺牲接下来的几代人,就只是为了能够彻底杀死邪物。
但没有关系,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修道院的其他人也会继承他的意志。
而就在摆渡人等待噩梦之子做出抉择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
那原本不怎么理会他的神器,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这两人都无法注意到的维度中……多出了一道如烈日般耀眼的身影。
【“嗯……”】
艾伯斯塔无视了一旁凡人与邪物的交易,正认真地盯着神剑,脑海中思考着。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感觉赫伯特会来把这把剑取走?”】
【“还有,我为什么总觉得他会在未来捅我……一剑?还是很多剑?”】
太阳女神蹙眉思索着,越来越搞不清这份预感意味着什么了。
【“等等,也许……”】
【“不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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