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是梦境,是幻象!这一定是幻象……”
噩梦之子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荒诞想法甩出。
这里怎么可能是真实的。
祂咬牙,一拳砸向了墙壁。
咚!
疼痛传来。
“嘶!”
噩梦之子愣住了。
这份真实的,属于肉体的疼痛,是祂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这是……”
而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华贵长裙的妇人,在两名女仆的陪同下,缓缓走进小巷。
祂看不清妇人的面容,但能够感知到对方很美。
只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当她看到呆站在墙角、浑身脏污的噩梦之子时,眉头紧紧皱起。
“果然在这里。”
妇人开口了,但声音很冷,带着浓浓的嫌弃。
“夫人,就是他了。”
一名女仆小声说:“要不要将这孩子……”
“闭嘴。”
妇人打断女仆,一步步走到噩梦之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祂。
那双眼睛……
噩梦之子浑身一震。
!!!
祂认出了这双眼睛。
在诞生时,这双眼睛的主人也曾这样俯瞰过祂。
是母亲!
虽然面容不同,虽然气质迥异,但那眼神深处的东西,不会错!
“母……”
噩梦之子张了张嘴,想要呼唤。
但妇人接下来的话,让祂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低贱的东西。”
妇人冷冷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噩梦之子的心脏。
“你就不该出生。”
“你父亲是个卑贱的骗子,我相信了他,但他却背叛了我……而你,就是那场错误的证明。”
噩梦之子呆呆地看着妇人。
祂听懂了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祂无法理解。
不该出生?
低贱?
错误?
“我……”
噩梦之子心中一震,身体颤抖着,艰难开口:“我,我是您的孩子……”
“孩子?”
妇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鄙夷,冷声道:“就凭你也配?”
“蠢货。”
她转过身,对女仆挥了挥手:“给他几个铜币,让他滚出城去,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夫人,这天气……”
女仆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忍地说道:“要不要再等一阵子?”
“按我说的做。”
妇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斜睨着女仆,森然道:“还是说,你想陪他一起去?”
“不敢!”
女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扔在噩梦之子脚边。
铜币在潮湿的石板上滚了几圈,沾满泥污。
妇人最后瞥了噩梦之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小巷里又只剩下噩梦之子一个人。
阴沉的天空落下了雨滴。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雨势越来越大。
“……”
祂低头看着脚边的铜币,又抬头看向妇人消失的巷口,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原来……
这就是“如果生而为人”的样子吗?
噩梦之子是失败的神之子。
本该生而为神的祂被世界拒绝了,祂因为母亲不愿意分割自己权柄的自私而无法真正降生。
成为从一生下来就是不被世界承认的死胎,化作了可怕的邪物。
噩梦之子一直保持着愤怒与痛苦。
祂愤恨自己的母亲自私,但又期望着,如果自己只是作为凡物降生,一切是否会不同?
没有神性的馈赠,没有梦境权柄的眷顾,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凡物。
不夺取母亲权柄的话,祂是不是就能够得到母亲的宠爱?
但现在,祂的愿望只实现了一半……
虽然生而为人,但母亲却依旧不爱自己,甚至嫌弃祂这个低贱的血脉。
而即便是这样……
即便是这样,母亲依旧不爱祂。
甚至,更加厌恶祂。
因为祂连“神子”都不是了,只是一个低贱人类血脉的产物,一个错误的证明,一个不该存在的污点。
“哈哈……”
噩梦之子笑了。
一开始是低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
笑声在小巷里回荡,混杂着雨声,凄厉得令人心寒。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祂数百年的愤怒,数百年的痛苦,数百年的不甘——
那些对母亲“自私”的怨恨,那些“如果母亲愿意分割权柄该多好”的幻想——
全部都是笑话!
母亲从来就没想过要祂!
无论祂是神子还是凡人,无论祂是否完整,母亲都不会爱祂!
从一开始,祂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