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未知存在的出现很突兀。
在噩梦之子反应过来之前,那人竟然蛮不讲理地挤入了祂被封印的囚笼。
所以,当那阴影凝聚的巨掌朝自己扇过来时,噩梦之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嗯?
不是打屁股吗?
啪!
清脆的声响在梦境空间里回荡,祂明明没有肉体,但巴掌抽在“脸”上的声音却是如此响亮。
噩梦之子只觉得意识一阵嗡鸣,构成祂存在的紫黑色雾气剧烈震荡,几乎要散开。
这一刻,祂陷入了迷茫,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被抽了?
我被人扇耳光了!!?
嗯?
“——你!?”
祂刚想发出愤怒的咆哮,第二巴掌又到了。
啪!
这一下更重,直接把祂尚未成型的怒吼拍回了意识深处。
雾气被扇得向后飘散,又因为封印囚笼的规则束缚而被迫聚拢回来,呆立在原地。
“不!”
噩梦之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闯入者,那个该死的未知存在,正在用最羞辱的方式“抽打”祂!
不是毁灭性的攻击,不是权柄层面的压制,就是单纯的、粗暴的、像教训不听话小孩一样的“打屁股”!
——虽然那巨掌是往祂脸上招呼的。
但那羞辱的意味更加强烈了。
祂不信对方分不清屁股和脸的区别!
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你!”
嗖——啪!
“我!”
嗖——啪!
又是连续两下。
每一次当噩梦之子想要张嘴咆哮,对方就一巴掌呼来。
一开口,一巴掌,非常有节奏感。
祂甚至怀疑,对方是在故意停顿,就为了抓住自己开口的时机。
“啊啊啊啊啊!”
噩梦之子被打得晕头转向,悲愤欲绝地嘶吼。
祂不是没挨过打,当年被那该死天使封印时,承受的痛苦比这强烈千百倍。
但那种痛苦是神圣的、庄严的、充满仪式感的镇压。
而现在这个……
这算什么?!
羞辱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够了!!!”
噩梦之子发出重叠的嘶吼,紫黑色雾气猛然爆发,试图挣脱梦境规则的束缚,向后退去。
然而毫无意义。
祂刚要后退,就发现封印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有人接管了这一切。
甚至,那些本该由祂掌控的梦境规则,此刻也正温顺地侍奉着另一个意志。
更让祂绝望的是,那个阴影巨掌如影随形,无论祂怎么躲闪,下一秒总会精准地出现在祂“脸”前。
还不是直接动手,而是非要让噩梦之子看得清清楚楚之后,才悠然落下。
于是欲哭无泪的噩梦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祂看着自己“把脸送过去挨打”。
啪!
“啊啊啊——”
又在被抽打了几下之后,噩梦之子陡然安静了下来,没再发出咆哮。
祂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在祂的灵魂中,除了愤怒和恐惧之外,多出了另外一种情绪……敬畏。
是的,敬畏。
噩梦之子是梦境权柄的造物,天生就对梦境规则有着深刻的感知。
而此刻,祂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未知存在对梦境权柄的掌控,远远超过祂。
不是“强一点”,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对方的意志仿佛已经与梦境本身融为一体,每一个念头都能引发规则的共鸣,每一次呼吸都在重塑梦境的形态。
这种掌控力……
噩梦之子的意识深处,一个被埋藏了无数年的记忆碎片突然浮现。
那是祂刚诞生时的模糊记忆。
在无尽的梦境之海中,一双温柔而威严的眼睛俯瞰着祂,那眼神中带着怜悯,也带着决绝。
那是赋予祂生命,却又拒绝给予祂完整存在的……
“……母亲?”
噩梦之子无意识地呢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是啊。
在这个世界上,能在梦境权柄上如此碾压祂的?
除了那位执掌梦境本源的神明,还能有谁?
只有祂!
只有那个生下祂,却又因为自私而不愿分割权柄,让祂只能以这种残缺形态存在的无情神明。
“母亲!!!”
噩梦之子终于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仿佛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哀嚎。
那声音中有愤怒,有委屈,有数百年来被封印的痛苦,更有一种孩子向母亲哭诉般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我只是想要完整地存在!
我有错吗?!!
“母亲!!!”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紫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梦境世界随之震颤,随着噩梦之子的崩溃,无数梦魇的碎片从虚空中浮现又破碎。
也就在这时——
“嗯?”
一道身影,正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