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单手抱着仍挂在他身上的涅娜莎,眉头紧皱,表情古怪地看着不远处那团正在发疯的紫黑色雾气。
“什么情况?”
他刚才正在调动梦境权柄,准备给这个打断他好事的家伙来个狠的,结果刚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声凄厉的“母亲”。
兄弟,你什么情况?
打瓦的?
赫伯特眨了眨眼,低头看向怀里的涅娜莎。
“你知道这家伙怎么了吗?”
涅娜莎也正歪着头,白丝小脚在空中晃了晃,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哎呀~好像被误会了呢~”
“误会?”
赫伯特嘴角抽了抽,再看看那团还在哭嚎的噩梦之子,忽然明白了。
“祂竟然……把我当成祂的妈妈了?”
这邪物竟然把他当成梦境之神了?
?
涅娜莎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道:“诶?等等,你先等一下,一般来说,不应该是我……”
不是,哥们。
怎么想都是我吧?
我才应该是那个被误会成“妈妈”的人吧?
“嗯?”
赫伯特听到了涅娜莎的欲言又止,低头看了一眼祂此刻单薄的身材,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祂怎么会把你当成妈妈。”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夏亚。
“嗯?”涅娜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恼怒地咬牙道:“不是,赫伯特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但赫伯特不理祂的抱怨,一口咬定了噩梦之子就是在认自己做妈,怒哼道:“这家伙,为了活命,竟然连妈妈都叫出来了吗?”
赫伯特被气笑了。
兄弟,要不要这么邪门啊!
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妈妈!!?
不,我虽然是个能奶能抗的圣骑士,但再怎么想,我最多也只能是你的爸爸啊!
而且这还得让你妈妈同意。
赫伯特本来只是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邪物,让对方长点记性,以后别在他忙正事的时候捣乱。
但现在……
“该死的。”
赫伯特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哼道:“竟然坏我名声!真是的,让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我这良家少男的清誉岂能被你毁掉!
不行。
绝对不行。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惯着这邪物了。
问话?审讯?了解前因后果?
没必要了。
直接处理掉吧。
赫伯特用出了自己的权利,最大限度地催动自己对梦境权柄的控制。
“闹剧该结束了。”
那一刻,赫伯特感觉自己“看”到了梦境世界的另一面。
他眼前看到的不再只是表面的场景、人物、故事,而转换到了更深层的视角。
恐惧的脉络、欲望的丝线、记忆的碎片、情绪的潮汐……
赫伯特看到了噩梦之子的本质。
那是一团由无数生灵最深层噩梦凝聚而成的畸形意识,核心处却有一丝微弱的神性火花。
那是来自梦境之神的馈赠,也是从降生之初便降下的诅咒。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赫伯特喃喃着,缓缓点头。
接着,他抬起手,对着噩梦之子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但整个梦境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
……
“母亲!!!”
噩梦之子还在哭嚎。
祂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母亲”。
虽然母亲正在用粗暴的方式“教育”祂,但那一定是祂做错了什么,一定是母亲在考验祂……
然而下一秒,所有哭嚎戛然而止。
因为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真实。
“什么!!?”
那种真实感,让噩梦之子感到毛骨悚然。
作为噩梦的主宰,祂太清楚“梦境”和“现实”的区别了。
梦境再真实,总会有种虚幻的质感,规则的运转总会有些微的不协调。
但此刻……
空气的味道、阳光的温暖、地面的质感、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噩梦之子低头看向自己。
祂看到了一双手。
那是属于人类的,瘦小且带着污垢与伤痕的手掌。
祂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粗糙破烂的麻布衣服,脚上没有鞋,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路上,脚冻得发紫。
“这,这是……”
自己竟然被人拽入了一场“噩梦”?
“开什么玩笑?呵呵,哈哈哈!”
噩梦之子怒极反笑,试图调动梦境权柄,试图看穿这层伪装。
但……毫无反应。
祂的权柄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压制了,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梦境规则彻底压制,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不可能……”
噩梦之子喃喃着,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这是一个肮脏狭窄的小巷,两侧是高耸的砖石墙壁,墙壁上爬满青苔,墙角堆着腐烂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天空是铅灰色的,远处隐约能听到马车驶过的车辙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
一切都在告诉祂:这里是现实,一个真实存在的,祂从未见过的人类城镇。
这一刻,哪怕是祂,心底也忍不住闪过疑惑。
这里,真的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