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艾伯斯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低头看向了一动不敢动的羽翼神剑。
【“要不,还是把这柄剑带走吧?”】
不然,艾伯斯塔总感觉它会在未来被赫伯特带走,然后再在某一天捅向祂。
这不是资敌吗?
可在思考了一阵子后,艾伯斯塔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呵。”】
祂冷哼一声,暗自道:【“就算被捅了,那又如何?我难道还会怕他吗?”】
【“我难道还害怕他捅我一剑?”】
我需避他锋芒?
我倒要看看,他准备怎么捅我!
与自己的姊妹银月女神不同,艾伯斯塔没有涉足命运相关的领域,并不擅长预言和对未来的推衍。
祂一直都是最不相信命运的那个。
就算有所谓既定的命运挡在面前,祂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毁灭。
只有祂能够决定自己的意志,与任何人无关,命运也不能干涉。
但也正是因为祂不擅长命运,艾伯斯塔才没有细究这份“被捅”的直觉到底意味着什么样的状况……
祂只觉得赫伯特在未来可能会背刺祂,没有往其他方向思考。
也许……
这也是一种命运。
……
……
梦魇摆渡人枯瘦的手指缓缓收拢,那件宽大的黑袍在谷底微弱的光流中轻轻摆动。
他面前的干尸已经停止了崩解,黑色尘埃悬浮在半空,构成一个扭曲而痛苦的轮廓。
“所以……”
干尸发出重叠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某种试探,缓缓道:“只要我进入你的身体,就能暂时活下去?”
“是沉睡。”
摆渡人摇头纠正,严肃道:“你会被封印在我的灵魂深处,无法再侵染现实,而我,将用余下的生命看守你,直到我的躯壳腐朽。”
“一百年吗……呵呵。”
干尸喃喃,接着语气玩味地反问道:“然后是下一个摆渡人?再下一个?永无止境?”
“你真的觉得其他人会继承你的意志?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不顾自己的生命吗?”
“如果到时候真的出现了一个不愿意浪费自己生命的家伙,为了活命而跟我达成交易……那你的牺牲,岂不是都白费了?哈哈哈!”
噩梦之子是被抛弃的神之子,被世界所诅咒着。
祂从不信任任何人。
也不觉得有人能够发自心底地相信其他人。
“那些事情不会发生。”
可面对不怀好意的挑拨,摆渡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可争议的事实,淡淡道:“我们会一直封印你,直到有人能彻底消灭你。”
“这是梦魇修道院存在的意义,也是我等一直以来背负着的使命。”
脱下兜帽的摆渡人看上去是如此衰弱,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老年人特有的斑纹,整个人的身上都透露着一股死气。
按理来说,一位实力强大的史诗强者不该如此虚弱,他的寿命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但很显然,这位梦魇摆渡人在不到四百岁的年龄就已经走入了生命的尾声。
这背后的理由,其实不难猜测。
“什么!?”
噩梦之子很快也猜到了真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已经将力量传承给了其他人?”
几乎没有强者会愿意做出这种自损实力的事情,这其中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早在一百年前,我就已经逐步将力量转移给修道院中的其他修士,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你发现,才一直小心翼翼的进行。”
梦魇摆渡人无比平静地笑了起来,接着有些老顽童地朝着噩梦之子挤了挤眼睛,嘲弄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不会真的以为是靠着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力量才逃脱封印的吧?”
“没有我们的故意安排,你现在还老老实实地充当噩梦空间的能量来源呢。”
老人得意地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欣赏着邪物恼怒的模样——虽然黑色的干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灵魂是不会骗人的。
噩梦之子现在异常愤怒。
自己竟然被这群凡人给耍了!!?
“你是说……这些都是骗我的?”
“没错。”
!!!
“你是说!”
愤怒的邪物低吼,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我的逃脱只不过是一场陷阱!!?”
摆渡人点头,促狭地笑道:“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是的,这就是一场谋划了数百年的陷阱。”
“修道院中被你蛊惑的修士、封印中的薄弱点、我那个被你捕捉到的噩梦、所有人被迫入梦的艰难坚持……全部都是陷阱。”
噩梦之子破防了。
“啊啊啊啊!”
如果说母亲的抛弃只不过是让祂处于无尽的悲伤与愤怒之中,那被凡人戏耍则令祂更加狂躁。
祂愤怒,恨不得扑过去将摆渡人撕碎。
然后——插在祂身上的剑就不爽地震了一下,散发出无比锋锐的气息,将祂重新钉在了地上。
不,不单单只是镇压这么简单。
“啊!!!”
伴随着圣力激荡,噩梦之子的干尸直接被炸成了一地粉末。
锵!
神剑发出一声剑鸣,像是一阵不满地怒哼。
吵什么吵?
自己是什么身份没点数吗?
吵死了!
“呃!”
而摆渡人也被突然暴起的神剑吓了一跳,眉头抖了抖,对着它又行了一礼。
虽然早就猜测这柄神剑的威力强大,之前消灭梦魇之子阴影化身的只不过是它本体飞出的一道剑影。
但是,只有真的亲身直面之后,才能够明白它到底有多么可怕。
这绝对不是一把寻常天使就能够使用的普通神器!
中等神器,或者……高等神器?
梦魇摆渡人不敢多想高等神器被遗落在外界的理由,只是继续对着蔫了的噩梦之子说道:
“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情……呵呵,我会选择相信后来者。”
“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彻底消灭你的方法。”
在摆渡人说完之后,峡谷深处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那柄插在噩梦之子身上的羽翼长剑,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
而在两人无法注意到的维度,艾伯斯塔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
太阳女神的身姿隐没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那双仿佛蕴藏着烈日的眼眸中,倒映着凡人决绝的背影。
【“牺牲……”】
祂无声地低语,语气中既无赞许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在神明漫长的生命里,凡人的牺牲并不罕见。
有些牺牲值得,有些徒劳,有些则只是漫长命运长河中平平无奇的一环。
艾伯斯塔有能力此刻出手。
祂现在状态不错,只要降下一道纯粹的烈日圣焰就足以将邪物的干尸彻底净化,连同那缕残存的神性一起焚尽。
但祂没有动。
因为这是凡人的选择,是梦魇摆渡人用三百年坚守换来的,是梦魇修道院自己争取来的亲手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神明若轻易插手,这份牺牲的意义便荡然无存。
凡人的光辉,正在于他们明知前路艰险,仍愿以渺小之躯践行信念。
在凡人向祂祈求之前,祂不会出手干预。
……以及,祂觉得自己不是很方便暴露。
祂有一种直觉,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露面。
【“嗯?”】
是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什么人在暗中干预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