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鹰眼心中疯狂咆哮,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温柔而坚韧的棉花堵住了。
所有带有利刺的、攻击性的、反抗性的词语,在涌到舌尖之前,就被一个无形的过滤器拦截、软化,最终只化作喉咙深处一声礼貌的咕哝。
蓝老师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他善解人意道:
“嗯,你的感觉没有错,这是因为你既定的命运轨迹被人拨动了一下。”
许鹰眼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命时’……被人悄悄地偷走了5分钟。”
“所以,在你的命运长河里,出现了一小段……你完全不知道的,彻底空白的五分钟。”
许鹰眼瞳孔猛地瞪圆,满脸不可置信。
命运被人拨动?命时被偷走五分钟?
命时是什么鬼东西?生命的时长吗?
谁能偷走我的生命,我怎么不知道我被人偷走了5分钟生命。
还我不知道的空白?!!
许鹰眼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离谱的疯话,比他刚才听到电话里家人们的死而复死的鬼故事更离谱1万倍。
最起码死而复死的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死而复死了,而他许鹰眼,对自己的“生命”被偷走五分钟这件事,竟然毫无知觉?
虽然,少了五分钟命时,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人一辈子那么长,五分钟算得了什么,发个呆,不就过去了吗。
许鹰眼脑子疯狂地转动,试图理解这段荒诞的话语,同时手上还在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目光“遵守交规”地直视前方,甚至还下意识地打了转向灯,准备规范地变道超车。
蓝老师见许鹰眼满脸的茫然,似乎并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耐心地提点道:
“唔,被偷走命时的不光是你,还有……它!”
说话间,蓝老师随手摸出微型无人机的小盒子。
“咔哒。”
金属盒盖被轻轻弹开。
里面,一只机械苍蝇仿佛受到召唤似的,“嗡嗡”地震动起高频仿生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悬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金属复眼在仪表盘幽蓝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呆滞的光泽。
许鹰眼的脑袋依旧“恪尽职守”地对着正前方,但眼珠子却使劲往右斜瞄,几乎要挤出眼眶。
然后,他的余光终于惊骇地看见——
这只苍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槁,仿佛瞬间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锈蚀和风化。
细微的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翅膀扇动的频率急剧下降,变得歪歪扭扭,无力维持平衡。
仅仅两三秒钟,这只高科技的仿生侦察器,就变得像一只在窗台角落暴晒风干了数天,真正的死苍蝇,躯干蜷缩,色泽暗淡。
最后,它连悬停都无法维持,身子一歪,六脚朝天,露出同样变得干瘪的腹部。
“啪嗒。”
它掉落在副驾驶座位下的深色地毯上。
一动不动。
彻底成了一块冰冷的金属垃圾。
蓝老师脸上依旧挂着那悲悯而温和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许鹰眼瞬间如坠冰窟,连骨髓都仿佛被冻住:
“它和你一样,也被偷走了5分钟‘命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小小的“尸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
“可怜的小家伙……承载‘虚假生命’的容器太过脆弱。这就……彻底‘死’掉了啊。”
许鹰眼后脊背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可以不信眼前这个奇怪的自称老师的陌生人。
他可以认为,是对方用某种诡异莫测的手段,瞬间“杀死”或“衰老”了这只可怜的机械苍蝇。
毕竟,对方仅用语言就能“操控”自己这个活人,那么用某种他看不懂的力量瞬间瓦解一只小小的机械造物,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
许鹰眼脑海中,鬼使神差地突然闪过47%的剩余电量。
那异常消耗的电量。
那与他记忆中不符的“忘记充电”的自我安慰。
这些零碎的,之前被他归为“可能失误”或巧合的细节,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拼图碎片,在蓝老师抛出“命时被偷”的荒诞却极具冲击力的概念引导下,竟隐隐有拼合成一幅完整图景的趋势。
他脸色当即变得非常阴沉,声音干涩地问道:
“不过才被偷走5分钟……苍蝇怎么会……死?”
如果“命时”只是生命或时间,五分钟对一架微型无人机而言,不过是缩短了续航,怎么会直接导致其死亡?
这不合乎数学!
蓝老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悲悯,仿佛在哀叹许鹰眼(或者说所有凡人)对世界本质认知的浅薄。
“‘命时’……可不是‘生命’或者‘时间’那么简单,那么肤浅的概念。”
他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古朴的眼镜框。
“尤其是对于这种……由人类之手赋予‘虚假生命’与‘既定命程’的机械造物而言。”
“它的整个‘存在’,从出厂设定、能量核心、运作逻辑到最终报废,都已经被精确地规划、固化。”
“每一秒的运转,都在消耗它被预设好的,有限的‘存在根基’。”
“5分钟……对于它那本就短暂而脆弱的‘存在根基’来说,已经是它‘一辈子’都无法承受、无法偿还的‘命债’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小小的金属残骸,语气复杂:
“你的这只小苍蝇,在丢失了5分钟‘命时’后,还能够勉强维持最低功能,跌跌撞撞地飞回它那个金属‘坟墓’里……”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车顶,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都得感谢……那位大人的仁慈与克制啊。”
许鹰眼:“.…..”
不是,命时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倒是说清楚啊!你这样云山雾罩、只说半截,我很慌的呀!
5分钟到底算长算短啊?
对苍蝇来说是瞬间致死的“剧毒”,那对我这个活人呢?我现在还活着,还能开车,是不是也得“感谢那位大人的仁慈”啊?!
许鹰眼在心中疯狂呐喊,冷汗涔涔,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像这只苍蝇一样,毫无征兆地彻底“死”掉,变成一具干瘪的躯壳。
但蓝老师显然不打算在此刻,在这个移动的车厢里,就完全解答许鹰眼所有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