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那对眸子的瞬间——
许鹰眼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整个人,从外到内,从过往到现在,从最光明的表面到最幽暗的潜意识角落……都被这双温和的眼睛瞬间“看”了个通透。
一览无余。
无处遁形。
可诡异的是——
面对如此惊悚的一幕,许鹰眼这个常年刀口舔血、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顶尖战士……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应激性的防御或攻击动作!
没有立刻拔枪,没有挥拳相向,没有猛踩刹车试图制造混乱,甚至没有发出惊呼。
他的身体,他的神经,他的战斗本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温和的力量轻轻抚平了。
所有的警报,所有的敌意,所有的紧绷,都在那双棕色眼眸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无声地消融。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副驾的男人,眼神里有一丝茫然,一丝被温柔笑容“洗礼”后的短暂空白。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反应有多么反常。
足足恍神了一秒钟。
像是一个悠长而宁静的凝视。
然后,迟到的意识才如同挣脱了温和蛛网的飞虫,猛然回神!
巨大的惊骇与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片刻诡异的宁静,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后知后觉”的低吼一声,迅猛地抬手,右手握拳,闪电般砸向副驾驶座上的笑脸。
拳风凛冽!
然而,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对他的攻击视若不见。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温柔,倒映着许鹰眼因暴起攻击而略显狰狞的面孔。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脸颊皮肤的毫厘之间。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拳风,清晰地传入许鹰眼的耳中。
音色温和,醇厚,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倾听信服的磁性。
语速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即将砸碎自己面骨的拳头,而是在书房里,对着一个有些焦躁的学生,进行一场温和的谈心。
“孩子……”
“不要紧张。”
“我没有恶意。”
拳头,在距离他脸颊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不是许鹰眼自己想停下,不是他中途心软或改变了主意。
是他的手臂肌肉,他肩肘腕指所有的关节和肌腱,突然不听使唤了。
不是麻痹,不是疼痛,更不是撞到了无形的气墙,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违背生理本能的“拒绝执行”。
他的手臂,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拒绝执行他大脑发出的“攻击”指令。
他的手臂自作主张地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许鹰眼瞳孔骤缩,惊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依旧含笑注视着自己的棕色眼睛。
男人仿佛对眼前凝固的拳头毫无所觉,继续用温和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说道: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蓝。”
他顿了顿,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愈发温润。
“是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然后,许鹰眼清晰地看到,对方温和的棕色瞳孔深处,有极淡的光影流转,诡异地凝聚出一个清晰的中文字符——伍。
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你可以称呼我为——”
“蓝老师。”
许鹰眼:“???”
眼睛里出现字了?
是不是出现字了,人的眼睛里怎么会有字啊?
许鹰眼差点要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和接连不断的冲击,终于出现了幻觉。
但棕色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伍”字,如同烙铁烫在他的脑海中,真实得不容置疑。
蓝老师(姑且先随了他的愿如此称呼他吧~),对许鹰眼的惊骇视若无睹,只是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拨开许鹰眼微微颤抖的拳头。
他温声地教诲道:
“开车的时候不要分散注意力,要目视前方,双手把控方向盘,遵守交规,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生命的负责。”
蓝老师如同一位最负责的驾校教练,在耐心纠正学员的错误。
你说的好tm有道理啊~
许鹰眼甚至无法反驳。
可问题是,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现在是讨论交通规则的时候吗?
你难道不该解释下,你眼睛里为什么会有字吗?
荒诞。
极致的荒诞。
但更荒诞的是——他照做了。
许鹰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乖乖地转回方向盘上,十指重新握紧皮革包裹的方向盘。
他的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转向前方,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
整个身体,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顺从”,仿佛被一串温柔却不容违逆的语言指令,重新“校准”到了“安全驾驶状态”。
许鹰眼很难形容此刻的自己,究竟是种什么感受。
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但和那种被完全剥夺意志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傀儡控制,又不太一样。
傀儡是没有自主的,也无法反抗。
但他还保有自主,虽然他的自主是……顺从,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能反抗的,只是他的大脑和身体都…..不太情愿?!!
介于控制与自由之间。
介于自主与服从之间。
总之,就是很怪。
很诡异。
像在做一场清醒的却无法动弹的梦魇。
“不要害怕。”
蓝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老师是来帮助你的。”
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许鹰眼紧绷的侧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感觉不真切,像隔着毛玻璃看自己的倒影,找不出问题的具体所在,对吗?”
许鹰眼:“……”
(我的问题不就是你吗?!不就是你这个突然出现、用语言操控别人、眼睛里还会闪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