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吧,今天对我说的一切,一个字都不准外传!”
“另外,桑灰,你给本汗封锁消息!你,还有今日值守的侍卫,也不得对今日之事对外传一句话,违令者斩!”
脱脱兀剌无计可施只能先顾眼前,咬着牙下达了极其严厉的禁口令。
“是!”
那军士领命而去。
桑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强作镇定的大汗,劝道:“大汗,我们不说,没用的。既然赵永哲攻打德意志已经成了事实,这么大的军事行动,大元那边早就一清二楚了。这么好的机会,元军能不借机来乱我们的军心吗?”
脱脱兀剌摇头,冷冷道:“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严密监视各营,如果元军敢来乱我军心,就告诉将士们,那是敌人的谣言!现在的赵永哲,还在亚洲呢!”
桑灰无奈,只能低头称是。
然而,大元的行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迅速和致命。
第二天清晨,元军营门大开。无数骑着高头大马的元军轻骑,举着铁皮卷成的铁喇叭,来到了脱脱兀剌的大营前。他们不放箭,不冲营,只是仗着马快,沿着营寨大声喊话。
他们不仅带来了德意志的消息,还带来了更令人绝望的晴天霹雳。
“叛军听着!大元太子殿下已取得安蒂托罗斯山大捷,歼灭叛军二十二万!如今太子大军已兵进德意志,彻底切断了尔等归路!尔等已成瓮中之鳖,再不归降,更待何时?!”
“阿术将军,已于一个月前,攻破萨莱城!俘获伪太后完者哈敦以下,宗室贵戚两千余人!你们的国都,没了!你们高级将领的家眷,也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阿术副枢密使,已统兵近二十万,兵进罗斯!你们就算长了翅膀过了太子那一关,退回罗斯,也必死无疑!”
……
一声声惊雷般的喊话,顺着晨风飘进大营,瞬间在叛军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营地如同炸了锅一般,军心开始剧烈浮动,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
大将速坛脸色惨白地将桑灰拉到了自己的军帐。
刚到帐内,速坛就急切地问道:“桑灰,昨天好像有德意志的使者到了?到底是什么消息?外面元军喊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桑灰看着眼前共事多年的老兄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大汗下了死命令不准说,但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了。”桑灰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反正,过不了几天,德意志的粮食运不进大营,你也会知道的。至少元军喊的,关于太子赵永哲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速坛倒吸一口凉气,低呼道:“那……那萨莱城和罗斯的消息,肯定也是真的了!国都都没了,退路也被切断了,家眷还落在元军手里,我们还打什么打啊?在这里等死吗?!”
桑灰苦笑一声:“我也不想打。这仗早就没法打了。但大汗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打,我有什么办法?”
速坛向左右看了看,更加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桑灰,要不然……我们带着麾下的勇士们,降了大元吧?”
“不行!”
桑灰脸色一变,果断拒绝:“大汗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桑灰生是大汗的人,死是大汗的鬼,绝不背叛大汗!”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已经是死局了,完全没有半点希望的!我就不说现在这十死无生的战局了,我只跟你说两件事,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速坛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桑灰:“其一,大元在欧罗巴地区的动员能力,你也亲眼看到了。但这算什么?这还只是大元的外省!”
“那些对大元更忠诚、人口更多、更为富庶的内省,只出动了三十万左右的大军。这是什么?这只是黄金家族叛乱前的常备兵力,动员的兵力根本没用上!这蕴含着何等恐怖的伟力?说句难听的,只是因为我们的叛乱时间太短,欧罗巴距离东方又太远,大元才没拿内省动员的实力来对付我们?我们,完全没胜利的希望啊!”
“其二!”
速坛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你看看太子殿下,对中亚那些色目叛军有多狠?二十二万人啊,杀得人头滚滚,挂满了一路!可对我们呢?在这绝境之下,元军却愿意派人来喊话,愿意劝降!你知道为什么吗?”
桑灰愣住了,没有说话。
速坛道:“因为天可汗当年留下了遗旨,‘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汉人有亿万之众,而我们蒙古人加起来才多少?只是因为太祖爷的顾念当初初起家的香火情,才留下了这道遗旨。要不然,我们得和那些色目人一样,被杀得干干净净了!太祖爷给了我们留了最后的活路,现在还不降,那是给脸不要脸啊!”
桑灰沉默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但语气依然坚如磐石:“速坛,你说的都对。大元的底蕴,太祖的恩德,我都明白。但是……大汗对我着实不薄。无论你怎么说,我也是不会投降的。”
速坛看着冥顽不灵的桑灰,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当天夜里,速坛就带着自己的数百名心腹甲士,打开了营门,毫不犹豫地向元军的大营投降。
速坛的带头投降,加上元军日复一日的心理攻势,以及德意志后勤断绝后逐渐见底的粮仓,顿时在叛军中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十七万左右的叛军,就只剩下了三万余人了。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也只是被脱脱兀剌的死忠们看住了,没有出营投降的机会而已。
大势已去!
……
……
又过了三日,欧罗巴大都督、皇四弟赵夏民出了巴黎,亲至元军大营。
此时元军主力加上降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四十万。
赵夏民一声令下,四十多万大军出营,刀枪如林,将脱脱兀剌仅存的三万余人的营寨,像铁桶一般围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数十只巨大的热气球如同俯视众生的冷酷之眼,宣告着这场脱脱兀剌掀起的叛乱已至终局。
忽然,两军阵前,一阵骚动。
从大元军阵中,推出了一群被五花大绑、神色仓皇的俘虏。
那是在萨莱城被阿术生擒的,完者哈敦以下两千余名术赤汗国的宗室家眷。
赵夏民也身披重甲,在五百精骑的护卫下上前,高声道:“我就是大元皇四弟,欧罗巴大都督,赵夏民!脱脱兀剌,事已至此,可愿出营与孤一叙?”
功夫不大,在一众大将的簇拥下,脱脱兀剌出了大营。无数士兵,簇拥在营墙后面,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这场会面。
脱脱兀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完者哈敦,看到了自己哭泣的妻子,还有那三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十岁的长子牙巴里失、次子亦克薛儿,还有最小的脱勒不花。
“我就是术赤汗国大汗脱脱兀剌。”
脱脱兀剌马鞭前指,厉声喝道:“赵夏民!你把我母亲、妻子、儿子押到这里,是要拿他们的性命,威胁本汗投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