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师兄。”
叶星瑶上前半步,低声开口:
“周严是三绝峰弟子,精通书画、音律、拳脚,在十万大山年轻一辈中名声不小。”
“唔……”
“凌千峰、周严他们几人仗着父兄长辈是道基修士,平日里眼高于顶,四处游历惯于摆谱逞威。”
“前几年在一场宴会见过我们姐妹,就……一直纠缠不放,想不到竟然追到这里。”
她音带不悦,解释道:
“钟师兄,家父约束甚严,所以我们从未与他们有过接触。”
说到此地,不免有些脸红,毕竟这等私事按道理无需告诉钟鬼。
“嗯。”
钟鬼缓缓点头,玄色法衣在微风中轻扬。
原来是几个‘二代’!
他的目光扫过凌千峰等人,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叶家姐妹身上。
二代跋扈,
却恰可用来刷两女的好感。
“钟师兄。”叶星瑶低声开口:
“无需理会他们,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她美眸中带着几分恳切,显然不愿事态继续扩大。
叶舒灵虽未开口,却也微微点头,素手轻拢衣袖,已是准备离开的姿态。
“不急。”
钟鬼眼神深邃,慢声开口:
“久闻十万大山藏龙卧虎,可惜一直未能亲见,今日既然遇到了来自山里的道友,倒不妨讨教一二,也不枉来此一场。”
“哈哈……”周严朗笑:
“钟兄说的是!”
此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气质儒雅。
手中持一管碧玉长箫,箫身温润流光,显然非是凡品。
场中其他几人也多是俊逸少年,一个个身上法器灵光闪烁,身家不菲。
这群‘二代’与往日所见修行者不同,气质中多了份野性。
闯莽!
不知是十万大山的特色,还是他们父辈骄纵所惯出来的习性。
“周道友。”
钟鬼抱拳拱手,语气平静:
“你想讨教什么?”
周严微微一笑,目光在叶家姐妹身上流转一瞬,又看向钟鬼:
“剑法争强,不过匹夫之勇。琴瑟和鸣,方为我辈道侣雅趣。”
“久闻中原修行界书乐雅达,钟兄既为叶家姑娘未来良配,想来定然精通音律。”
“周某……”
“特来讨教!”
说话间,他手指轻抚玉箫,箫孔处淡淡灵光流转,伴随着音节起伏。
叶舒灵面色一冷:
“周严,你莫要太过分!”
炼气士寿命悠长,闲暇时放松心情,于音律一道有所涉猎者不少。
但,
精通音律者,寥寥无几。
更何况周严所说的‘音律’,绝不仅仅只是会奏响某件乐器而已。
“舒灵姑娘此言差矣。”
周严不以为意,笑容温润:
“音律之道,最能窥见心性修为。”
“若钟兄连箫笛琴瑟都不通,日后与二位姑娘如何红袖添香?”
这话说得委婉,却字字带刺。
场中几位年轻修士闻言,纷纷露出会心笑意。
他们皆知周严在音律一道上的造诣,三绝峰以“琴棋书画”入道,周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曾以一曲《碧海潮生》引动数里云潮,名声远播。
莫说同辈。
就算是老一辈之中,论及对音律的掌握,都能排得上名号。
钟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音律之道,钟某也略通一二。”
“好!”周严眼中精光一闪:
“那便请钟兄指点。”
话音未落,他已将玉箫横至唇边。
“呜……”
箫声初起,如春泉涌动,溪流潺潺。
桃林中的桃花无风自动,片片花瓣随音波起伏,在空中编织出万千图案。
美轮美奂!
绕梁不绝!
……
“好!”
“妙极!”
“……”
一众年轻人纷纷击掌赞叹,就连钟鬼面上也不由露出些许诧异。
此人箫技确实不凡。
“钟师兄。”
叶星瑶低声道:
“要不然……算了?”
钟鬼摇头,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场中箫声陡然转调。
“嗡……”
低沉箫音激荡,引动天地元气化作无形音波,如潮水般朝钟鬼涌去。
音波所过之处,脚下的青石寸寸龟裂,桃花瞬间碾为齑粉,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音功之术!
碧海潮生曲!
叶家姐妹面色生变。
她们虽知周严擅长音律,却没想到他于音杀之道竟如此了得。
谈笑间就能施展如此杀招。
音波看似柔和,实则内蕴凌厉罡气,寻常炼气修士若被击中,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震荡、肉身撕裂而死。
“好!”
面对来袭的音波利刃,钟鬼不闪不避,轻击双掌赞道:
“潮汐轻涌,绵延不绝;海啸龙吟,重叠不休,好一个碧海潮生曲。”
掌声清脆,如磐石涌现,竟是恰到好处把来袭音波尽数拦住。
同时。
他的面前浮现一张古琴。
焦尾琴!
此琴灵性充沛,受激而动,音波荡漾,竟是自发与箫声相合。
周严的面色突然一变。
极品法器!
十万大山虽然号称藏尽天下诸宝,实则各种资源极其贫瘠。
不然,
大乾朝廷坐镇一界数千年,岂会对如此宝地无动于衷?
他们这些‘修二代’,在十万大山耀武扬威,但身上有极品法器者寥寥无几。
更何况……
音功法器相较于其他法器更为罕见、难得,他师傅也不过以极品法器傍身。
这钟鬼,竟然有一件极品古琴?
心神激荡之下,周严的箫声不由微微一顿。
钟鬼盘膝而坐,不疾不徐将焦尾琴置于膝上,十指轻按琴弦。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
竟不是悠扬的琴音,而是一声清越剑鸣!
琴音化作一道水色剑罡,凭空而生,当空一旋斩向袭来的音波。
剑罡与音波在半空相撞,发出“嗤”的轻响,竟将音波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周严瞳孔骤缩,箫声再变!
“呜……”
这一次,箫声化作惊涛骇浪,音波凝成翻涌浪潮,如有实质席卷而来。
桃花碎裂、草木飞扬,震耳欲聋的音波在脑海里不停激荡。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地面石板被犁出深深沟壑。
钟鬼神色不变,十指在琴弦上疾拂。
“铮铮铮……”
琴音如急雨,如狂风,如战场金戈铁马。
每一声琴音都化作一道剑罡,数十道剑罡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那音波浪潮牢牢锁住。
下一刻,琴音陡然转缓。
“叮……咚……”
如珠落玉盘,如泉击山石。
那剑罡巨网随琴音变化,竟开始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柄长达三丈的巨剑虚影,对着翻滚的浪潮当头斩下。
“噗!”
浪潮应声而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铮……”
钟鬼长袖挥舞。
周严等人所在虚空好似碎裂的镜面,音波好似旋涡绞杀内里的一切。
“呜……”
箫声一急,紧接着就是一顿。
周严口发闷哼,连退十余丈,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疯狂颤抖。
他手中玉箫,更是“咔嚓”一声,竟裂开一道细纹。
场中死寂。
所有人,
包括叶家姐妹,都怔怔地看着钟鬼,看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剑罡虚影。
音波化剑?
“凤鸣天音!”
周严面泛苦涩,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震惊未消,神情颓废:
“看到焦尾古琴,我就应该猜到的,钟兄竟得了天音门的传承。”
“能把凤鸣天音与剑术相融,周某……”
“自愧不如!”
“你竟然知道天音门?”钟鬼起身,把焦尾琴收入储物袋:
“不过天音门已经没了。”
“没了?”周严面泛茫然:
“是了……”
“就连传承至宝焦尾琴都落在阁下手中,天音门岂会还在?”
“唉!”
他摇头轻叹,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十岁,倒退一步让开道路。
叶家姐妹看着钟鬼,美眸中浮现一抹异彩,双手下意识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