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鬼这些年杀人无数,所得法器自然也不少,其中不乏飞舟、云帕等载人法器。
‘幽云’舟,就是其中之一。
此舟形如长梭,长约三丈,通体幽暗,催动真气御使飞遁,可溶于虚空,肉眼难辨。
立于其上,罡风无扰,且速度惊人,日行万里也不在话下。
此刻,
飞舟正穿梭于云海之间。
舟首处,钟鬼负手而立,玄色百鬼法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色沉静,目光遥望前方,心中快速转念。
秦伯立于他身后,佝偻着身子,如同一个真正忠心耿耿的老仆。
舟舱内,叶家姐妹并肩而坐。
叶舒灵玉手托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面色清冷如霜。
叶星瑶则摆弄着腰间一枚玉佩,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
“姐姐……”
叶星瑶施展秘法,声音在叶舒灵脑海响起:
“这位钟鬼钟师兄,真的就是父亲与诸葛伯伯约定的人选?”
她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不敢。
“我打听了一下,诸葛伯伯的门下目前只有钟鬼一个弟子。”叶舒灵眉头微蹙,同样传音回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不会有假,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只是没想到,此人相貌竟然如此不堪。”
舟首那道负手而立的魁梧背影,确实不符合姐妹二人的期待。
两女长居深山洞府,身边少有晚辈,每日除了修行就是翻阅各种典籍。
也曾看过才子佳人的画本小说。
对自己的‘道侣’,她们当然有着诸多期待,在不熟悉性情才学的情况下,相貌代表着第一印象。
钟鬼‘豹头环眼,铁面虬鬓’,双目开阖间好似山中猛虎,看上一眼就觉心惊肉跳,如此形貌气度,实在不符两女对“道侣”的想象。
可谓大失所望!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叶星瑶抿了抿唇:
“诸葛伯伯何等人物,既然收他为徒,想必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话虽如此,她眼中也难掩失望之色。
“过人之处?”叶舒灵冷笑一声:
“你若不介意,你嫁他就是,姐姐可以保证,这次绝不跟你抢。”
叶星瑶顿时语塞,俏脸微红,不再吭声。
两人沉默片刻。
“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叶星瑶面色复杂,轻叹一声:
“真要……真要选一个嫁给他?”
“父母之命不可违。”叶舒灵深吸一口气:
“但父亲当年只说过‘可择一女为道侣’,并未指定是谁。”
“这段时间,我们仔细观察此人,若他真有可取之处的话,再做打算不迟。”
“若实在不堪……”叶舒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再想其他办法。”
叶星瑶轻轻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她自幼在父母宠爱中长大,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叶琅对她和姐姐极尽呵护。
此番突然被告知要与一个陌生男子结为道侣,心中自是抗拒。
只是……
父亲虽然对两人颇为宠爱,但婚姻大事,以他的性子绝不会任由两人做主。
她偷眼望向舟首那道身影。
钟鬼负手而立,身形壮硕如山,长发迎风飞舞,气息凶悍。
这等人……
可为豪侠,哪能是丈夫?
“两位姑娘。”
钟鬼转身,目光落在姐妹二人身上:
“九玄山之景并无出奇之处,雍州地界广阔,不知你们想去何处游玩?”
“少爷。”秦伯垂首:
“主上有过吩咐,不可走的太远。”
“明白。”钟鬼点头:
“就在左近,难不成还能离开雍州?”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这算是他第一印象中唯一的优点。
叶舒灵与叶星瑶对视一眼。
叶舒灵开口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不熟,钟师兄可有推荐?”
“现今天下大乱,雍州自也不例外,不过各大势力所在都算安全。”钟鬼略作沉吟:
“天南会所占云城,环境清幽,坊市林立,各种奇珍异宝、美食佳肴应有尽有,倒是适合游玩。”
“云城?”叶星瑶眼睛一亮:
“我听说过此地,据说城中有一处‘百花园’,四季花开不败,美轮美奂。”
“不错。”钟鬼点头:
“云城环境独特、四季如春,花卉之盛,堪为雍州百城之最。”
“那就去云城。”叶星瑶轻击双掌,美眸闪亮:
“我们出生在十万大山,那里兽比人多,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人间繁华。”
说着,吐了吐舌头,神态可爱。
叶舒灵则是面无表情点头。
…………
舟行半日,云城轮廓已遥遥在望。
城外。
群山簇拥。
恰值山花绽放时节,入目处各色花卉翻滚如潮,奔涌不休。
“好美!”
性格开朗的叶星瑶立于舟首,俯首朝下看去,美眸闪闪发光。
就连不怎么开口的叶舒灵,面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我们先不进城。”
钟鬼开口:
“此地有一炼器坊,正好可以修复钟某手上一件受损的法器。”
“秦伯……”
“可以吧?”
“当然。”秦伯垂首:
“不过少爷若需法器,可直接向主上讨要,无需如此节省。”
“哈哈……”钟鬼朗笑:
“这件法器是我早些年所得,陪伴已久,一时不舍得更换。”
“到了!”
飞舟在一片桃林落下。
此地环境清幽,恰值桃花盛开,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来此游玩。
桃林深处,有一洞府,上有‘霍氏炼器坊’五个古朴大字。
“两位姑娘稍等,我去去就回。”钟鬼对叶家姐妹拱手一礼,又看向秦伯:
“秦伯,劳烦你在此陪着两位姑娘。”
秦伯躬身:“少爷放心。”
钟鬼递出帖子,经由下人指引行入炼器坊,不多时便有一人行出。
来人身形矮壮、肤色黝黑,拍着手闷声开口:
“吴铁那家伙可极少介绍客人到我这里来,道友好大的面子。”
“唔……”
“在下霍明辛,此间主人。”
“霍道友。”钟鬼拱手,也无二话,直接把碎裂的龙雀环取出:
“劳烦道友修复此物。”
“嗯?”霍明辛接过龙雀环,面色微变:
“法宝?”
“正是。”钟鬼点头:
“道友需要多长时间能够修复?”
“阁下说笑了。”霍明辛摇头,面无表情把手中的龙雀环递回:
“霍某不过是一阶炼器师,可修复不了此等宝物,道友另请高明吧。”
“霍道友何必自谦?”钟鬼摇头,把吴铁给他的玉符拿出来:
“吴道友对你极为推崇,言道唯有借助道友手上的赤炎灵火才能修复。”
?
霍明辛接过玉符,表情复杂。
“他们竟然把此物也给了你,还把赤炎灵火的消息一并告知。”
“呵……”
“这是吃定我了。”
手拿玉符,他低声轻叹:
“当年吴铁夫妇救了我一命,我留下此物,曾言持此符不论何事定全力相助。”
“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要我做过什么……”
“唉!”
“没想到他们竟给我找了这么一个难事。”
“道友。”钟鬼开口:
“只要能够修复此物,价钱好说,赤炎灵火的消耗也可算在我身上。”
“但是……”
“需要尽快修复!”
他现在唯一能够摆脱火龙道人的机会,就是从秦伯手中逃掉。
这很难!
但并非没有机会。
施展出‘幽冥法相’,他的体内会诞生些许法力,而有了法力,理论上就可以御使法宝。
若是法宝‘龙雀环’得以修复,那么他就拥有了对抗鬼王的手段。
逃脱,
就有了可能!
这才是钟鬼之所以来云城的原因。
“材料、消耗倒是好说。”见钟鬼从储物袋倒出一堆灵石,霍明辛的语声稍稍放缓,又道:
“不过道友当知,霍某现在是天南会客卿,身上有着许多天南会的差事,若是修复此物……”
“最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不理外务,天南会怕是不会允许。”
“此事易耳。”钟鬼了然,从身上取出一枚令牌:
“如此,能否解决?”
“天南令?”霍明辛面色生变,面露诧异看向钟鬼:
“道友身上怎会有此物?”
“不过……”
“如此,倒是可以!”
所谓天南令,是天南会给予某些人的特殊令牌,可以强行征召某些人为其驱使,内里更有天南会发放的功勋,作为消耗。
钟鬼之所以有,自是因为他是‘蜀山剑派’教主,有一众门人弟子在为天南会效力。
“可以就好。”
钟鬼松了口气:
“多久能够修好?”
“这……”霍明辛面露沉吟:
“快则两个月,慢则……不超过半年。”
钟鬼皱眉,顿了顿方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