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落下,却总是慢他半分,擦着衣角掠过,未能伤及分毫。
整层楼的地面、墙壁、梁柱,顷刻间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木屑纷飞,尘埃弥漫。
但诡异的是,所有剑气皆被控制在数丈范围内,未曾波及楼梯口那一男一女,更未破坏酒楼结构。
白恨水竟在如此激烈的斗法中,依旧分神控制战况,不波及其他区域。
这份掌控力,令人心惊。
李桐咬牙,真气如决堤般宣泄,剑气愈发密集。
不对!
她的心中突生一种明悟。
并非是对方速度太快、肉身太强,而是自他一出现,就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笼罩全场,让李桐的感知发生扭曲错位。
就如此时此刻。
看似白恨水依仗身法闪避,实则是她的剑诀本身出现了问题。
“神魂秘法!”
“哦!”白恨水眼眉微挑,目露诧异:
“丫头倒是聪明,难怪年纪轻轻就炼就真气,若是能沉下心修行,他日进阶炼气后期不难,可惜……”
他轻轻摇头,音带感慨。
“到此为止了。”
轻叹一声,白恨水的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白光,穿透重重剑气,瞬间出现在李桐身前。
一指,
点向她眉心。
这一指平淡无奇,却蕴含着恐怖的神魂之力,李桐动作一僵,眼睁睁看着指尖点落。
嗯?
白恨水眼神微变。
这一击他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杀死李桐,但她眼中却毫无惧色。
平静的诡异。
不对!
陡然。
一道剑罡,自侧方悄无声息地袭来。
剑罡淡如秋水,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似乎也泛起细微涟漪。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原本就存在于那里。
时机,角度,皆妙到毫巅。
恰是白恨水一指点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杀机暴起。
白恨水瞳孔骤缩,收指回撤,身形暴退。
但那道淡淡剑罡却如影随形,速度更快三分,直刺他眉心!
白恨水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涛,与剑罡碰撞。
“彭!”
剑罡穿透掌风,去势稍缓,却依旧刺向他要害。
白恨水终于色变,身形再退,同时祭出一面青铜小盾挡在身前。
“当!”
剑罡刺中小盾,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小盾光华一黯,表面竟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白恨水借力飞退,落在楼梯口,面色凝重地看向剑罡来处。
百米开外的另一处酒楼上,一道身影正斜依窗台,独自品茗。
黑袍,黑发,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古井,不起波澜。
“是你……”
白恨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剑子’陈平!
李桐后退一步,面色不变。
很显然。
她早就知道‘剑子’就在附近,甚至今日此举,就是为了引白恨水现身。
但她同样没有想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剑子’的实力增长这么快。
方才那一剑的威势……
本不应该出自一位炼气中期之手
钟鬼侧首看来,目光跨过百米落在白恨水身上,声音平静:
“白长老,久仰。”
“剑子……”白恨水沉默片刻,缓缓道:
“果然不凡。”
剑子!
二字一出,楼梯口那一男一女同时面露诧异,眼神闪烁不断。
钟鬼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白长老既知我身份,当明白我为何而来。”
白恨水目光闪动:
“天玄剑典?”
“不错。”
钟鬼点头:
“自八十年前宗门被占,天玄剑典遗失,是时候该重新现世了。”
“侯清和为一己私欲,暗害同门,你作为九玄门长老之一,当秉公处理。”
“……”白恨水眼神悠悠:
“代门主与你都是一家之言,白某为何信你而不信代门主?”
“谁知……孰真孰假?”
“呵……”钟鬼轻笑:
“既然如此,白长老为何听命侯清和,前来此地捉拿李桐?”
“你该两不相帮才对!”
白恨水默然。
“说到底,无外乎你畏惧代门主侯清和,而不害怕陈某罢了。”钟鬼摇头: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不错。”白恨水缓缓点头:
“剑子若想掌九玄门大权,就该让我等看到,你有这个实力。”
“此事易也!”钟鬼点头,长袖轻挥,三百六十余道如水剑罡呼啸而出,跨过百米之地,洞穿窗扇、墙壁冲进酒楼之中。
天玄剑经——沧溟吞岳!
“轰!”
三百多道剑罡如莲花绽放,瞬间充斥整个酒楼。
每一道,
皆凝练如实质,散发着锋锐无匹的剑意,可轻易绞杀炼器师。
白恨水瞳孔骤缩。
举手抬足就有如此威能,这绝不是炼气中期能施展的手段。
甚至……
就算是代门主这位炼气后期修士,怕也施展不错如此手段!
“喝!”
恐怖威压临身,生死近乎一线。
白恨水厉喝一声,青铜小盾光华暴涨,化作一面丈许巨盾,护在身前。
同时双手掐诀,月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浮现一层淡淡幽光。
玄幽剑体!
他的身上浮现道道玄妙纹路,如一种古老图腾,加持剑体之上。
这才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从某位蛮人手中得到的图腾秘术,让大成的天玄剑体威能得以再次增加,图腾更有摄魂夺魄之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御使法器会变得艰涩。
“吼!”
图腾发出低吼,声震八方。
此时,
他早已顾不得控制战况,而是全力以赴,抵抗来袭的剑罡。
与此同时,数百剑罡齐动,如暴雨倾盆,把整个酒楼尽数包裹。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偌大酒楼好似豆腐般碎裂,内里食客、小厮、掌柜当场昏厥。
白恨水御使的巨盾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瞬间碎裂当场。
他周身灵光爆闪,紧接着口发怒吼。
“啊!!!”
“彭!”
虚空巨颤。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占地广阔、高约数丈的偌大酒楼就被生生从城中抹除。
几道昏厥的人影被剑气一卷,冲天而起。
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落下,带着些许金银钻进浑浑噩噩的掌柜怀里。
*
*
*
百里外,
一处荒山。
钟鬼随手将白恨水三人丢在地上,长袍猎猎作响,面无表情。
白恨水挣扎坐起,脸色灰败:
“剑子手段了得,白某自愧不如,是杀是刮……任凭吩咐。”
“白长老向来惜身,难道甘愿受死?”钟鬼慢声道:
“九玄剑经中有一种手段,可以把一道剑意留在他人识海,一念操控生死。”
“你放开心神,让我施法,即可保全性命。”
白恨水面色微沉。
他不想死,
但更加不想生不如死的活着。
“白恨水!”
钟鬼声音微沉:
“陈某修行天玄剑经,按宗门规矩应为当代剑子,理应接任门主之位。”
“你明知如此,却还助纣为虐,偏袒代门主侯清和,理应受罚?”
他目视对方,把声音放缓:
“若是你能将功赎罪,助我聚齐剑典、掌管宗门,剑意自会拔出。”
“而且……”
钟鬼淡淡道:
“代门主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九玄门落在他手中迟早覆灭。”
“而我……”
“就算不能复兴宗门,却也能让失传八十年的剑典重新现世!”
白恨水心中一震。
良久,
方轻叹一声,挽起衣袖,双膝一软跪倒在钟鬼面前,闷声道:
“白恨水,叩见剑主!”
“好!”钟鬼眼眉微挑:
“陈某会信守承诺,待到肃清奸佞,重整宗门,你依旧是九玄门长老。”
“现在……”
“带我去见宋长老!”
白恨水面色微变。
李桐立于不远处,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是看着钟鬼的眼神有些复杂。
‘剑子?’
‘到底是不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