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辛星宿剑展开的刹那,整座酒楼的气温骤降三分。
扇骨轻晃间,十二道寒芒自扇面流转而出,初时大小如豆,转瞬便化作一片星河倒悬的虚影,笼罩在李桐身前三尺之地。
那一男一女暴退数步,面上惊愕之色尚未褪去,眼中已添了十二分的凝重。
“极品法器……”
男子声音低沉,五指微蜷,指尖淡金锐芒吞吐不定,却不敢贸然上前。
女子手腕一翻,数点寒星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肃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硬拼不得!
极品法器之威,足以弥补一个小境界的差距。
更何况李桐本身修为便不弱于他们任何一人,此刻手持天辛星宿剑,战力已然凌驾二人联手之上。
楼梯依旧被无形气机锁定,隔绝内外声响,但这片死寂之中,杀机却比方才浓烈了十倍。
李桐帷帽早已摘下,易容后的平凡面容上,那双眸子寒如深潭秋水,映衬出扇面流转的星河虚影,更添几分莫测高深。
她并未急于出手,只是持扇而立,气机锁定二人,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们还要拦我?”
“师妹,莫要执迷不悟。”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
“交出法器,乖乖随我们回去的话,代门主或可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李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回去之后,是废去修为,还是被那奸邪小人给炼成尸傀?”
“嗯?”女子眼神一冷:
“师妹这话,是在污蔑代门主!”
“污蔑?”李桐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笑意:
“齐城驻地为何被鬼王宗所知,肖长老等人又是因何而死,你们执法堂追了我三个月,可曾查出真相?”
“代门主说我们师徒勾结鬼王宗,你们便信了,他说背叛宗门,你们便来拿人。”
“九玄门立宗数百年,何时成了他一人的一言堂?”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男子面色微变,女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迟疑。
便在这时,
“好一张利口。”
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自楼梯口缓缓传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轻易便突破了那层无形气机的封锁,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老者,缓步踏上楼梯。
老者约莫六七十岁模样,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却又含而不露,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甫一现身,整层楼的气机便陡然一变。
那层由执法堂两人布下的无形封锁,如同春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
“白长老!”
一男一女同时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白恨水。
九玄门三大长老之一。
他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颔首,随即落在李桐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李丫头,许久不见。”
李桐持扇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后退数步让开楼梯,躬身施礼:
“晚辈见过白长老。”
白恨水缓步走近,在三丈外停下脚步,目光在她手中的天辛星宿剑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极品法器……倒是了得!”
“机缘巧合所得。”李桐声音平静。
“机缘巧合?”白恨水不置可否,话锋一转:
“代门主有令,命老夫捉拿你与你师父柳凝,回宗门受审。”
李桐瞳孔骤然收缩。
“柳凝与你失踪了两月有余,行踪不明,而在此期间宗门多人身死。”白恨水淡淡道:
“代门主怀疑,你们早已暗中投靠鬼王宗。”
“荒谬!”李桐的声音陡然拔高,眸中寒意大盛:
“我与师父对宗门忠心耿耿,三十年来如一日,反倒是代门主……”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白长老可知,真正背叛九玄门的,正是代门主他自己?”
此言一出,楼梯口那一男一女同时色变。
白恨水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多月前,齐城肖长老驻地遭人泄露,被鬼王宗所灭。”李桐声音冰冷:
“此事就是侯清和所为!”
“为了斩草除根、毁尸灭迹,他更是指使法明等人擒杀不在齐城的九玄门弟子,致使肖长老一脉彻底灭绝,一如当年剑子所在那一脉!”
楼梯口,那出身执法堂的一男一女,脸色已然惨白。
白恨水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此事,老夫并不知晓。”
李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听白恨水继续道:
“代门主只说法明堂主与忠伯死于鬼王宗伏击,命执法堂全力追查凶手,并将你列为头号嫌犯。”
“老夫现今兼领执法堂,按理该彻查此事。”
他慢声道:
“代门主之令,以门主印玺所发,合乎宗门法度,在太上长老未曾出关、没有表态之前,老夫只能遵从。”
李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她终于明白,白恨水怕不是不知情、也非没有判断,只是不愿插手。
九玄门内斗至此,代门主侯清和权势滔天,又有门主印玺在手,名义上代行门主之权。
白恨水虽为长老,却也不敢轻易与之撕破脸。
宋长老……
估计早就站在代门主一边。
唯一支持‘剑子’的肖临渊肖长老一脉,现今已尽数灭绝。
“所以,白长老是要拿下晚辈了?”李桐声音平静下来,再无波澜。
白恨水微微颔首:
“你若愿束手就擒,随老夫回宗门,老夫可保你性命无虞。”
“待太上长老出关,一切自有公断。”
“若我不愿呢?”李桐眯眼。
“那便只好得罪了。”
话音落下,白恨水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股沉凝如渊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如剑的锋芒!
他并未祭出任何法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整层楼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李桐只觉周身一沉,如同陷入泥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
她瞳孔骤缩,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手中的天辛星宿剑光华大放,星河虚影扩张至丈许方圆,才堪堪抵住那股无形压力。
“神魂压制……”
她心中骇然。
九玄门三大长老,白恨水的年龄最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做事也是处处忍让。
被人戏谑称之最弱长老。
未曾想。
白恨水竟拥有如此强大的神魂之力,且修行了某种不凡秘法,单凭神念威压,便能压制她的行动。
这时,
白恨水动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身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这一步,跨越了双方之间三丈距离,瞬间出现在李桐身前!
快!
快得超出了李桐的反应极限!
她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枯瘦的手掌已穿透星河虚影,朝她肩头抓来。
手掌之上,并无灵光闪耀,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肉身之力!
白恨水竟将肉身修炼到如此境地,单凭体魄,便能硬撼极品法器的护体灵光?
李桐咬牙,天辛星宿剑横扫而出,扇骨边缘迸发出一道璀璨星芒,直斩对方手腕。
白恨水不闪不避,五指一翻,竟硬生生抓向那道星芒。
“当……”
星芒与手掌碰撞,发出一声刺耳锐响。
李桐只觉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扇柄。
而白恨水的手掌,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而且转瞬即逝。
“这不可能!”
就算是把‘天玄剑体’修至大成,也做不到硬抗极品法器。
同为炼气后期,忠伯就不敢以肉身硬抗天辛星宿剑。
李桐心生惊愕,身形暴退,十二道寒芒自扇中飞出,分射对方周身窍穴。
白恨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张口一喝:
“破!”
一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
寒芒尚未近身,便齐齐一震,光华黯淡,随即消散于无形。
惊神刺!
他的声音如同一根钢针,无视防御,直接扎进李桐的识海。
她只觉识海剧痛,眼前发黑,身形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酒桌上。
“哐当”
杯盘摔碎一地。
她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仅仅三招。
不!
甚至算不上三招。
白恨水只出了一步,一抓,一喝。
她便已重伤。
这便是炼气后期与初期的差距?
并非如此!
白恨水的实力,远比寻常炼气后期要强得多,他的精气神皆已修炼到匪夷所思的境界,几乎毫无短板。
“师侄,还要再战么?”
白恨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李桐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能束手就擒!
师父还等着她,真相还未大白,九玄门更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剩余真气疯狂涌入天辛星宿剑。
扇面之上,星河虚影陡然扩张,化作一片璀璨星域,将酒楼一层尽数囊括在内。
星光流转,
寒意刺骨。
“哦!”白恨水微微挑眉:
“丫头,你这是要拼命了。”
“请白长老……指教!”
李桐声音嘶哑,双手掐诀,星域之中,十二道星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气,皆蕴含着极品法器的锋锐,足以撕裂寻常炼气士的护体灵光。
白恨水终于动了真格。
他身形一晃,在漫天剑气中穿梭游走。
快!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