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凶猛、暴烈的雷霆,在那剑光面前,竟是变得柔弱不堪。
显然。
即使施展秘法、拼尽全力,肖临渊也远非鬼头姜明的对手。
九玄门众弟子咬牙,化作十余道遁光,朝着不同方向疾掠。
“想走?”
姜明冷笑,一边挥剑与肖临渊斗法,同时身后法相持锁链的左臂轻轻一挥。
“哗啦啦……”
漆黑锁链如毒龙出洞,瞬间分化成数十道,朝着逃窜的九玄门弟子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围城的鬼王宗弟子也已动手。
“杀!”
“一个不留!”
厉喝声中,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从来,各施手段,拦截追杀。
城东方向,张凝瑶转身看向钟鬼,美眸寒光闪烁:
“钟师弟,还不动手?”
钟鬼沉默一瞬,从储物袋中取出焦尾古琴。
琴身古朴。
七根琴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他将焦尾琴横置于膝,盘膝坐于黑云之上,双手轻抚琴弦。
“铮……”
第琴音响起,清越悠扬,在夜风中缓缓荡开。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
琴音连绵,如流水潺潺,如春风拂面,带着某种安抚心神、引人入眠的奇异力量,以钟鬼为中心,向着整座齐城扩散。
琴音所过之处,城中凡人所居屋舍内,原本因斗法引起的慌乱,渐渐平息。
婴啼、梦呓、惊慌失措的大吼,悄然被悠扬琴音给压了下去。
更夫敲梆的声音停下。
犬吠声歇。
就连虫鸣都逐渐微弱。
不过十数息时间,整座齐城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凡人都在琴音中陷入深沉睡眠。
“好手段!”
不远处,一名鬼王宗弟子赞道:
“钟师兄这琴音,竟能同时让全城的凡人昏睡,如此一来,便无人干扰我等行事,也不虞担心有人混在凡人之中出城。”
“呵……”张凝瑶却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钟鬼:
“琴音能惑凡人,自然也能惑修士。”
她嘴角微翘:
“琴音温和,消弭杀意,我宗弟子的心中戾气都被抚平三分。”
“钟师弟,你究竟是在助我等,还是在……暗中相助九玄门?”
钟鬼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音暂歇。
他抬头看向张凝瑶,面色平静:
“张师姐似乎对钟某很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张凝瑶缓步上前,在钟鬼身前丈许处停下,一字一句道:
“只是觉得,钟师弟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事,总是透着股古怪。”
她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却冰冷如霜:
“不过无妨,是人是鬼,很快便知。”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碧影,朝着城中某处疾掠而去。
那里,正有一名九玄门弟子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向城外潜行。
此人修为不过炼气初期,身法却颇为精妙,每一步都踏在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张凝瑶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哪里走!”
张凝瑶轻叱一声,腰间双刀轻轻一颤,化作交错流光斩去。
那弟子大惊,慌忙祭出一面铜盾法器挡在身前。
“当……”
飞刀与铜盾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
那面品阶不低的铜盾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飞刀毫无阻碍地穿透碎片,在那弟子的脖颈,轻轻一绞。
“噗!”
撕裂声轻微却清晰。
那弟子双目圆睁,生机断绝,尸身软软倒地。
张凝瑶招手收回飞刀,看也不看那尸体,转身望向钟鬼方向,眼神中带着挑衅。
钟鬼面无表情,重新低头抚琴。
琴音再起。
这一次,琴音中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肃杀。
就在此时。
城中某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强横气息。
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冲天而起,朗声喝道:
“鬼王宗的诸位道友!”
“在下齐城赵家家主赵元明,与贵宗素无冤仇,今日之事乃贵宗与九玄门恩怨,可否放在下与家人离去?”
“赵某愿奉上家中半数积蓄,只求一条生路!”
这赵元明竟是一名炼气中期修士,隐居于齐城多年,此刻见城中大乱,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趁乱脱身。
姜明正与肖临渊激战,无暇理会。
一名鬼王宗炼气中期弟子冷声喝道:
“姜师兄有令,今夜不准任何人离城,赵道友还是乖乖回去,待到我们检查过后,确认你与九玄门没有勾结,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赵元明面色变幻,咬牙道:
“既如此,赵某得罪了!”
说罢,他竟不顾警告,身形化作一道黄光,朝着城外疾冲。
他在这里待了几十年,岂会对眼皮子底下的九玄门一无所知?
甚至,
双方彼此威胁、结交,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找死!”
三名鬼王宗弟子当即围上,各施手段拦截。
赵元明手段不俗,祭出一方金印法器,金光大放,竟暂时挡住了三人围攻,拼命向城外突围。
另一边,又有一道青色遁光从城中升起,朝着南门方向疾掠。
遁光中,是一名青衫文士打扮的修士,修为在炼气初期境界,面色惊慌。
就不知是同为城中的‘隐士’,还是恰好途经此地的散修。
“拦住他!”
鬼王宗弟子纷纷出手,一时间城中各处灵光爆闪,呼喝声、法术轰鸣声不绝于耳。
“唰!”
“唰唰!”
又有数道遁光浮现。
“纯阳宫的人!”
鬼王宗的弟子怒吼: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纯阳宫?
钟鬼下意识侧首看向张凝瑶,就见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转瞬即逝。
若非钟鬼感知惊人,两人距离又近,不然他也不会察觉到。
‘纯阳宫……’
念头转动,钟鬼抚琴的动作并未停止,同时以神识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南门方向的一道遁光之上。
遁光中的人影做侠士打扮,面容俊逸,修为寻常,身法也只是中规中矩,在两名鬼王宗弟子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然而钟鬼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人……
他认得。
莫清风!
双首山上认识的出云剑莫清风!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在这齐城竟然又能遇到他。’
‘倒是聪明,懂得藏拙!’
前段时间莫清风被两头厉鬼围攻,还是他出手救下。
短短月余。
莫清风似乎另有机缘,虽然施展了隐匿气息之法,却躲不过钟鬼的感知。
此时他体内真气凝实浑厚,运转间圆融自如,已然逼近炼气中期。
且,
他最擅长的其实是身法。
果然!
“唰!”
在两位鬼王宗弟子的联手围杀下,他以惊险万分的姿势逃脱。
两个鬼王宗弟子对视一眼,似乎是觉得此人修为、实力不足,仅分出一人前去追杀。
如此,
莫清风逃脱的可能性自是大增。
“有意思……”
钟鬼心中念头转动,抚琴的手指却不停。
琴音袅袅,笼罩全城。
“轰!”
陡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入耳膜。
钟鬼抬眼望去,只见肖临渊浑身浴血,雷光黯淡,已被姜明彻底压制。
幽冥圣母法相虚立半空,封锁退路,白骨剑如千足蜈蚣当空盘旋,剑气嘶嘶作响。
“姜明!”
肖临渊仰天长啸,声音凄厉:
“九玄门传承不绝,今日肖某虽死,他日必有人踏平鬼王宗,为我等报仇雪恨!”
“啊!!!”
话音未落,他周身雷光陡然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璀璨到极致的紫色雷球。
雷球之中,蕴含着毁灭的狂暴能量。
嗯?
姜明面色微变,身形一晃,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虚影朝后暴退。
下一刻。
“轰隆隆——!!!”
紫色雷球轰然炸开!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没了方圆数百丈,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屋舍崩塌,地面龟裂。
姜明虽及时后退,仍被冲击波扫中,身体巨颤,面色发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待雷光散去,原地已空无一物。
肖临渊!
这位九玄门长老,选择了以自爆结束自己的生命,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师父!!!”
远处,几名尚未逃远的九玄门弟子见状,齐齐发出悲愤怒吼,不顾一切地返身杀回,要与鬼王宗弟子拼命。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
不过片刻功夫,这几名弟子便相继陨落。
其余逃窜的九玄门弟子,也大多被鬼王宗弟子拦截、斩杀。
只有极少数几人,借着夜色和混乱,侥幸逃脱。
战斗,
逐渐平息。
姜明缓缓落地,面色阴沉,擦去嘴角血迹,冷声道:
“打扫战场,清查全城,所有修士,不论是否九玄门余孽,一律格杀!”
“是!”
众弟子领命,纷纷散开,开始清查城中可能隐藏的修行之人。
张凝瑶落下身形,看了钟鬼一眼,淡淡道:
“钟师弟方才抚琴,倒是辛苦了,不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钟鬼摇头:
“城中凡人皆已昏睡,修士或死或逃,并无异常。”
“是吗?”张凝瑶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朝城中走去。
此时。
一道遁光疾掠而来,落在姜明身前,是一名负责追杀逃窜修士的鬼王宗弟子。
“姜师兄,不好了!”
那弟子面色慌乱:
“陈师兄……陈师兄死了!”
“嗯?”姜明目光一寒:
“真是废物!”
“留下一半搜查全城,其他人去追杀逃出去的修士,不能放走一个!”
“是!”
“领命!”
众人应是,当即有半数鬼王宗炼气士冲天而起,朝着远方掠去。
张凝瑶就在其中。
她身裹刀芒,美眸微闪,循着纯阳宫弟子逃窜的方向追去。
不多时。
“铮!”
一个熟悉的琴声从前方传来。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柔和、温婉,而是充斥着凌厉杀机与怒火。
糟!
张凝瑶面色一变,速度陡然一增,身化一抹流光冲向一处山坳。
奈何。
等她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钟鬼盘坐虚空,焦尾琴横于膝上,无形音波杀剑覆盖全场。
“轰!”
下方山石碎裂、水流激荡,一道人影踉跄倒地,生机全无。
那人身着纯阳宫制服,炽白飞剑斜插地面,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张师姐。”
钟鬼停下琴音,似笑非笑看向张凝瑶:
“你也在追杀纯阳宫弟子?”
“倒是巧了,钟某先一步遇到此人,说起来纯阳宫号称名门正派,此人却修行邪法,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性命,比我等鬼王宗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凝瑶美眸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钟鬼,声音冰冷:
“师弟好手段!”
“好说。”
钟鬼面上笑意收敛,十指虚按琴弦:
“自上次交手,已有数年,钟某还未见识过师姐新的手段。”
“好说。”张凝瑶腰间双刀轻颤,一股摄魂夺魄之力蠢蠢欲动:
“我也一直想与师弟切磋一二!”
‘切磋’二字,被她咬的极重,美眸更是绽放出刺目灵光。
无形气机当空相撞。
形势,
一触即发。
“两位。”就在这时,一位鬼王宗弟子飞过此地,诧异开口: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张凝瑶身上的杀意迅速收敛:
“王师兄,这人是我选中的目标,却被钟师弟抢先给杀死,师妹一时心有不忿。”
“这有什么?”王师兄无语:
“谁先动手是谁的,师妹有些太不讲理了。”
“哈哈……”钟鬼大笑,收起焦尾琴,把地上的战利品卷住:
“王师兄所言甚是,师姐若想立功,还可以去追杀其他人。”
“钟某就先告辞了!”
说着。
抱拳拱手,身化一股阴风消失不见。
“钟鬼!”
王师兄摸了摸下巴,目送钟鬼身影远离,面露沉思道:
“我记得他好像进阶炼气士才几年,竟然已经有了炼气中期的修为。”
“啧啧……”
“若是没有中途夭折,六十岁之前定然能够成为内门弟子。”
“呵……”张凝瑶闻言轻呵,声音冰冷:
“可惜。”
“他得罪了隗青易隗师兄,算算时间,隗师兄应该已经到了附近。”
“哦!”王师兄闻言面色一变。
心中原本与钟鬼交好的想法荡然无存,摇了摇头,腾身离去。
隗青易虽非内门弟子,但这些年却是宗门风头最盛的炼气士之一。
短短数年。
从冲击内门真传失败,到加入白莲教,成为白莲圣使之一。
据说。
几年的时间,就已打开两百多个窍穴,假以时日有望道基。
在宗门的威望,已然不亚于核心真传。
远处。
钟鬼回头看了眼齐城所在方向,身形一晃,朝着远方掠去。
他需要确认,柳凝、李桐有没有出事。